金碎青深呼吸,她知,金时玉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丑态。
仇恨会令人丑陋。
尤其,当仇恨与后路交织在一起时,不免会混乱疑惑,他下刀一瞬,究竟是为了继续苟活,还是为了娘亲的仇恨,又或是为了什么?
金时玉怯懦,双眸失神,落入混沌中。
金碎青明了他的怯懦,因这是书中人‘金时玉’的终局。
恨意终解,他该去向何方?
望着他,他又露出了同第一次相见时一般的,伤极的神情。
她替他疼,心口好像在流血。
金碎青轻轻喘息,用洁净的手触上金时玉的脸,轻托着他,要他看她的双眼,定神道:“哥,你可还记得娘亲死
之前的话?”
金时玉心口陡然剧烈颤动。
金碎青死命撬开自己的牙关,同系统对抗:“她说你要恨金贵忠,她要你带着恨活,却也是在告诉哥,不要恨你自己。”
金时玉讶异,那时金碎青还未曾被送到金家,她是如何知晓的?
“金碎青,”金时玉身体抖个不停,连声音都跟着一起颤,“你究竟是谁?”
脑中系统不停警告,一道道尖利的电流如蚯蚓刨土,在大脑中缓慢蠕动,透出比凌迟还难过的痛楚。
尽数在警告她,不得直接向此世之人泄露穿书者身份。
金碎青咬牙,她偏要泄。
金时玉不过书中一道不起眼的配角,他含着恨意生,因薄薄的两行字,便含着恨意于书中行走。
可阴差阳错,金碎青一根又一根,抽掉了他的恨骨。
她重塑了他,金时玉再不能做那浅薄的几行字,他必然会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要在恨止住时,还能靠着爱,与她一同走下去。
她疼得快要昏过去了,却连眼泪都硬生生忍住,坚定道:“我就是金碎青,是你的妹妹,哥,他们教会了你如何恨,以后,我来爱你。”
书由作者写。
爱,就由她来给。
金时玉眼底忽而灿灿,像观世音的玉净瓶裂开了,净水与华光一道泄了出来。
书中人醒,天地都失却了华彩。
碎裂再拼合,他的额间泛起涟漪,金碎青仰头,吻住了金时玉眉心的朱砂痣,待如涡旋的涟漪一圈圈散去,他不再是水中月,镜中花。
而是活生生的金时玉。
金碎青退了开来,垂眼喃喃道:“去做吧,我在门外等你。”
说罢,金碎青起身,摇晃着出了门,周身已被冷汗浸湿,她虚弱之际,拉上门瞬间,就跌坐在了地上。
系统滴滴作响声渐渐平息,金碎青慢慢蜷缩起了身体,心中掐算着金时玉要多久才能出来,那么多情绪,总归要消化一下吧。
怎知,几乎是瞬间,身后的门便打开了。
金时玉弯腰,将金碎青横抱在怀中,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是画龙点了睛,神采奕奕。金碎青虚弱,偏头望向屋内,金贵忠心脏处扎着一把匕首,扎穿了身体,正不停往外涌血。
金时玉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金碎青哼道:“我……我还以为,你会放些狠话,有些时间呢?”
“没有,”金时玉道,“他那种怯懦又自私的人,不配我说悼词送他。”
金碎青松了口气,抚他胸口道,“哥,你可是在弑父耶。”
“他不配为父。”
金碎青眨了眨眼,坏笑道:“这样算,金家大抵就此绝后了,自此再无金家的超级燃硫机,哥,大仇得报,感觉如何?”
金时玉笑:“痛快。”
“然后呢?”金碎青追问。
金时玉虔诚垂首,蹭了蹭金碎青的鼻尖:“从今往后,我就要专心过我的小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