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今天做事吗?”我想知道的是那个丧乐队,他们说到李好德家的。
“没吧?下午我还和李好德抽了一支烟,没听他说家里要做什么事。”王顺福摇了摇头:“我和李好德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什么事情都会给我说呀!”
我也没有说什么,但我想的是那个丧乐队,他们也不应该是人。
他们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乐队,和我一起走过路……
我劝了王顺福不少酒,和他聊得格外投机。后来王顺福就不胜酒力了,他提着风灯,我扶他踉跄着下楼。
“年轻人,我要睡觉了,很久不曾这么喝过酒了!你也早点休息!”王顺福进了自己的房间,回头红着脸对我说。
“好的,老伯!”我上了楼,在楼梯上看下面,客栈的门并没有关,客栈有一个风俗,是不能关门的,关门意味着倒闭。门边悬挂着一盏风灯,透出橘红色的灯光。
外面黑沉沉一片。
我把斧头和鲁班尺子插在腰上,我要到村外李好德的家四周去看一看,白天那些和我走过的人太诡异了,我不看个清楚,心里就不塌实。
我甚至想能不能救李好德一命。
我提着房中的风灯,还把自己的手电筒也放在口袋里,悄悄出了门,辨别了方向,向村东口走去。
村里死气沉沉的,只有几点灯光。
孤灯如豆。
夜空之中雾气越来越浓,脸上感觉凉飕飕的。
我刚走上一条小路,就看到一个人跟在我后面,他的手中也提着一盏风灯,黑夜之中,我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只看出他的身影比较单薄。
“老乡,借个光(方言,打招呼的一种说法),李好德家往怎么走?”黑夜里,灯光不太亮,我想既然有人来了,问一下自然更容易找到。
“跟我来嘛!”听口音,这个人是男的,而且岁数不小了,沧凉如水。
他从我身边走过,我只感觉一阵冷风吹过。
“您老贵姓?”我提着灯,走在他的身后,只是灯太朦胧了,始终看不清楚前面人的样子。
“免贵,姓刘,你叫我刘老汉好了。”刘老汉淡淡地说了句:“年轻人,你不是李好德家中的亲戚吧?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不是,我是过路的。”我说。
“晓得了……”刘老汉不再说什么了,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忽然,一阵音乐声随风飘来,隐隐约约,哀怨悲切。
刘老汉走得稍微快了一点:“这声音就是李好德家里的……”
我什么也没有问,因为这个时候酒意涌了上来,浑身是胆,心中暗暗在想:他家没做什么事情,这乐声又是怎么回事情?管他什么东西,老子不怕!
远处出现了朦胧的灯光,乐声也更加清晰,二胡声如泣如诉,萧声缠绵悱恻,磬声低婉回旋……
咚咚咚!
忽然,一阵鼓声响起,起初很平缓,但渐渐急促起来。
眼前一亮,一个院子之中,挂着一盏风灯,风灯下面,一个白色衣裙的女人正在跳舞,不远之处,几个黑衣人坐在一边,正是我在路上见到的丧乐队。
一个女人和小孩跪在地上,不正是李好德的女儿李玲和她的儿子星星吗?
鼓声越来越急,如暴雨惊雷,中间那个白色衣裙的女人舞得更快,只见一团白光,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的脸……
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眼前,他对我视而不见,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个人居然是李好德。
他走向自己的女儿和外甥。
“李师傅……”我忽然想起李玲和星星早已经死去,立刻大喊了一声。
音乐声陡然而止,丧乐队不见了,跪在地上的李玲和星星也不见了,那个跳舞的白衣女人开始消失……
她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一团烟雾一般慢慢消失。先是她的衣裙散了,然后是她的身体四分五裂,化成烟雾,最后她头上白色的面纱扬起,呈现在我眼前的只是她的一张脸,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绝望的眼睛,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