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像被刀切断般消失,整层楼空无一人,只余过道上的红木桌椅,日光把桌面上细微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白灵儿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袖。
二人抬脚迈入雅间,屋內陈设入眼,只有一桌四凳,几盆兰草。
周开袍袖一展,在窗边落座。白灵儿反手掩上房门,甚至没敢抬头看一眼,快步走到桌边,提起茶壶。
壶壁温热。她手腕轻转,沸水冲入杯盏,茶沫打著旋儿泛起,又迅速被撇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洒出一滴。
这些年在灵剑宗,即便她再如何不愿,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也早已刻入骨髓。
青瓷茶盏被双手托举至周开肘边,高度分毫不差。放下茶盏后,她退开三步,双手交叠腹前,视线盯著周开的靴尖,一动不动。
周开没有接茶,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坐。”
白灵儿肩头一颤,眼神在周开脸上晃了一瞬又迅速收回,僵硬地挪向对面,只敢把裙角搭在圆凳边缘,坐了不到三分之一。
“你既为我侍妾,本座自不会让你离去。”
白灵儿刚刚落座的身子又是一僵,视线死死锁著桌面上那道乾裂的木纹,心中一片苦涩。
周开端起那杯茶,指腹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你心中那人,若无良师教导和大机缘傍身,以他资质,恐难筑基。”
窗欞被推开,风灌了进来。千阳城的屋脊像灰色的浪潮铺向天际,凡俗人家的炊烟混著丹坊排出的五色药霞,一同在半空晕开。
鼎沸声浪趁机涌入死寂的二楼,楼下铁匠铺的叮噹声、胭脂的香气、甚至孩童討要糖葫芦的哭闹,毫无遮拦地撞在两人之间。
白灵儿背脊绷成一条直线,双手死死绞在膝头,用力之大,指尖全没了血色。
周开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那少年心性尚可,只是灵根驳杂。你若真隨了他,你这具身体早已化作枯骨,而他或许还在练气期苦苦挣扎,为了几块碎灵石去给宗门做苦力。那是你嚮往的『烟火气,还是『贫贱百事哀?”
白灵儿耳边的嘈杂声似乎远去,她怔怔地抬起头,瞳孔里只映出那一袭青色衣袍,以及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城內比宗门烟火气要多的多。”
周开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当年你拒我,除却那点少年情思,更惧的是成为笼中鸟,任人摆布,生死不由己,对否?”
白灵儿唇瓣翕动,那个“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鼻音:“嗯。”
声音刚落,她的头便埋了下去,恨不得缩进尘埃里。
周开起身走到窗前,高大的身影將大半个窗口的光线遮住,只留给她一个漆黑的背影。
“本座若要一只只会啼叫的金丝雀,修真界何止万千?姿色胜你者不知凡几,天资绝艷者比比皆是。何须费心留意你这株隨时会枯死的小草?”
白灵儿心头一颤,视线顺著那袭青衫向上,定格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
“你视若珍宝的那点『烟火气……”
周开侧首,目光没在她惊愕的脸上停留半分,只投向窗外喧囂的长街,“既是你所求,本座便允你在此长住十年。”
“这千阳城,便是你的庭院。”
“你大可如寻常修士般行走其间,看你想看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