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破幻,识海早已被那两道紫金瞳光牢牢锁死。
视线开始崩解。
他看著自己的手脚化作细密的灰烬,被那些“宾客”爭先恐后地吸入腹中。
极致的欢愉与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交织,他甚至没能察觉到真正的杀机来自何方,意识便被那片紫金狂潮彻底绞成碎片。
外界风息未动,唯有翡翠杯壁裂开一线细纹。老者的恭维声正拔向高处:“……必然传为千古佳话啊!”
“圣子?”老者见车修文端著酒杯久久未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笑声戛然而止。
车修文身形剧震,仰面栽倒在椅下,后脑与青砖磕出的闷响在殿內迴荡。
那把自命风流的摺扇摔在血泊里,扳指顺著指节滑落,叮噹两声,滚入了阴冷的烟霞。
“圣子!”
原本喜庆的灵犀殿瞬间乱作一团。几名修士掠至近前。其中一人探指按向车修文的颈侧,隨即脸色大变,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倒退三步。
“神魂……全灭?”
“怎么可能!没有斗法余波,没有灵气溃散,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是咒杀!快!封锁大阵!”
“反应倒是不慢。”千里开外,周开立在雪原脊背,遥看那座圣殿。
大阵的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云层。
他敛去眼底流光,拢了拢袖袍,步伐在落雪前便已隱去。
连续赶路一月,周开立於北域西边一荒漠之中,狂风裹挟著黄沙灌入海口,铅灰色的浪头在滩涂上反覆拍打,留下一层层腥咸暗沉的褶皱。
视线尽头没有海天一色的地平线,只有一道黑得彻底,厚重得压迫神识的帷幕,从海面直插苍穹。
这道黑幕將整片海域强行腰斩,上抵九霄,左右横贯,视线触及之处,光影与灵气皆被彻底隔绝。
天边云层翻涌,一条生满斑斕鳞片的巨蟒探出头颅,俯衝而至。
蟒首之上,蒋家姐弟並肩而立。
巨蟒坠地,气浪將滚滚黄沙掀向半空。
蒋芍嫣足尖轻点沙浪,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残影。
她落在周开身前,往日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时锁在远处的黑幕上,却多是凝重。
“夫君若是再不来,我怕是要忍不住去寻你了。”
周开猿臂一展,將那柔软的娇躯勾进怀里,掌心摩挲著那惊人的腰线,紧绷了一月的神识这才稍显放鬆。
“处理了些杂事,耽搁了时日。正好,你们姐弟多年未见,也该多敘敘旧。”
蒋无舟立在蟒首居高临下,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在北域称王称霸不好么?非要带著我姐姐往这死门里撞,她若真出了差池,我跟你没完!”
“我等到你体法皆入中期才动身,已是给了紫炼门面子。”周开眼眶溢出湛蓝幽光,扫过那片漆黑,“確定不能绕过去?”
“绕?”蒋无舟掠至沙滩,脸色难看,“试过了。我曾沿海岸飞了半月,又尝试撕开虚空,可无论走多远,睁眼闭眼,它就在面前。这不是地形,是横在天地间的法则壁垒。”
蒋芍嫣柔声补充,语气里透著忌惮:“这是四万八千年前陨落的仙兽残躯。眼前的黑幕,便是它永不闭合的巨口。据传这尊仙兽无眼无耳,凡是被它吞入之物,皆会陷入一种近乎永恆的滯涩,肉身不腐,灵力不散。然而此兽早已丧失生机,腹中法则早已碎裂成无数刀锋。合体期修士强闯,肉身也会被里面错乱的法则绞成粉末。”
周开不容置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芍嫣,去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