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一扫刚才疲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激动拍著林庭深肩膀道:“庭深,你这把火烧得太旺了,现在圈子里那些昨天还在报纸上骂你的老傢伙今天一个个全成了哑巴!”
韩三坪激动地把桌上的传真纸抓起来在林庭深面前晃了晃道:“我现在就著手准备六月十八的排片,我刚跟老赵开过会了,咱们这次砸血本豁出去了!”
韩三坪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道:“咱们准备印80个拷贝带,80这在国產片里可是破天荒的最高待遇了!”
韩三坪满脸红光等著看林庭深激动的表情。
在1999年,胶片电影的发行模式和后世数字硬碟完全不同,每一个胶片拷贝都是极其昂贵的实体製品,一个拷贝的造价高达一万块人民幣!
一般的国產电影顶多印个十几二十个拷贝,在几个大城市意思一下就算了。
80个拷贝意味著北影厂要直接砸出八十万的真金白银,这在当时绝对是大手笔中的大手笔。
然而林庭深没有像韩三坪预料中的那样露出喜悦之色,他走到真皮沙发前慢条斯理坐下,眉头微皱眼神冷漠地看著韩三坪。
“80个?”
林庭深淡淡道:“韩厂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拿80个拷贝来发我的《宝莲灯》?打发叫花子呢?”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原本火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一旁发行科长赵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著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导演。
韩三坪也愣住了,脸上笑容僵住隨后有点急了道:“你小子別不知好歹,80个胶片拷贝那可是八十万,按照现在市场规律同城影院是可以跑片的,这80个拷贝在全国轮转起来足够支撑5000万的票房盘子了,当年姜汶的片子还有小刚的《甲方乙方》都不到这个数!”
所谓“跑片”,是这个年代独有的奇葩放映文化。
因为拷贝太贵影院买不起,发行方也印不起太多,於是在同一个城市里,比如a影院先放映第一盘胶片等第一盘放完,放映员立刻把胶片卸下来装进铁盒子里交给等在门口骑著摩托车的跑片员。
跑片员生死时速穿过大街小巷,把这第一盘胶片送到b影院接著放,而此时a影院正在放第二盘……
这就好比几个锅盖盖十个锅,靠著摩托车在同城影院之间建立起放映网络。
在韩三坪和赵建国这种老电影人眼里,80个拷贝加上跑片大军足以覆盖全国主要的票仓了。
这是经验,但林庭深不信这个邪。
“跑片?”
林庭深站起身双手撑在韩三坪办公桌上,看著韩三坪道:“韩厂,你让我这种级別的特效大片去跑片?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二郎神天眼光效看起来有一丝神性,在机房里熬了多少个通宵?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沉香劈山那一斧子的沉浸感烧了多少伺服器?”
林庭深眼神冷酷道:“我的电影是一场完美不能有一秒钟停顿的沉浸式体验,你现在告诉我要让那些骑著破摩托车的跑片员来决定我影片的连贯性?”
“万一摩托车在半路上堵车了呢?万一碰上大雨胶片摔进了水坑里呢?万一放映员接片子的时候手抖卡壳了呢?”
林庭深一拍桌子继续道:“难道你要让全场几百个正沉浸在神话世界里的观眾突然面对一块刺眼的白幕坐在黑暗里等上十分钟,就为了等一辆破摩托车送胶捲过来?”
“观眾的情绪断了沉浸感碎了谁来赔?你韩三坪赔得起还是北影厂赔得起?”
这一连串灵魂拷问直接把韩三坪砸懵了。
韩三坪张了张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他毕竟是厂长是管钱的,骨子里的保守让他依然心疼钱。
“可……可那是胶片啊!”
韩三坪反驳道:“一个一万都是真金白银烧出来的,好莱坞大片进来也是这么个玩法,咱们国家的国情就是这样,你不能……”
“没有不能!”
林庭深毫不留情打断道:“时代变了,韩厂!从昨晚那三十秒播出去开始,规矩就得由我来定!”
林庭深直起身子眼神狂热道:“我的底线是300个拷贝。”
“嗡!”
赵建国只觉得脑子一震,差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300个拷贝?
三百万人民幣?
就为了印胶片?
林庭深根本不理会他们的震惊,语速极快带著一丝命令口吻继续说道:“京城、魔都、羊城、鹏城,还有所有的省会城市,全国所有一二线城市的重点影院必须做到同步放映,全天候无缝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