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为何我明知如此,却无力回天,只能坐视败局!
可恨!恨这世道不公,忠言逆耳!
可恨!恨这人心叵测,良莠不分!
可恨!也……也恨我自己,刚极易折,不知变通……
面对送来汤药的“医者”,田丰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却还是觉得不妥,便回到屋內换上一身新衣服。
然后,他缓缓起身,面向北方跪下。
那是袁绍出征的方向。
当著眾人的面,田丰缓缓拜了三拜。
第一拜,拜他袁本初。
拜谢当年的知遇提拔之恩,也拜別了这位刚愎自用、令他彻底绝望的旧主。
君臣之义,从此……一刀两断。
第二拜,拜河北山河。
拜这片他为之殫精竭虑、献计献策,却眼看要陷入兵灾与战火的土地。大好山河啊,可惜了,再也见不到了。
第三拜,拜別列祖列宗与平生知己。
拜罢,他缓缓起身,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悲,语气平和的,对那几名屏息凝神的“医者”平静的说道:“药,放下吧。丰,自有去处。”
一名侍从上前:“田先生可还有话要说?”
田丰看了一眼,这是自家府上的侍从。
他长嘆一声,转而看向身旁一名来“监督”的军士。
“有劳,借刀一用。”
那军士犹豫片刻,抽出佩刀,递给田丰。
田丰微微摇头,然后示意军士自己拿好佩刀,他只是握住了刀身,缓缓用力,割破了手心。
紧接著,他从自家侍从那里接过毛笔,蘸著手心中的鲜血,在墙壁上题下十六个字。
刚而犯上,丰之罪也。
庸主自戕,冀州之殤。
这十六个字,既是对自己性格悲剧的总结,是对袁绍最后也是最绝望的諫言。
然后,他瀟洒的扔掉毛笔,仰天大笑许久,又朝著侍从伸出手来:“把药拿来吧!”
侍从將那碗黑乎乎的汤药递了过去。
田丰接过药碗,再次转向北方,却不是跪拜,而是以一种近乎平视的姿態,就好像袁绍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袁!本!初!”田丰忽然朗声喝道,“今日,我田元皓饮此药,非畏死,乃明志!”
“我之刚直,乃忠於事,非忤於人!”
“我之预言,乃洞察先机,非诅咒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