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將领也纷纷道贺,堂中气氛缓和不少。
张角抚掌笑道:“此乃吉兆!我黄巾起事,我张家便添丁进口,此乃天命所归!硕儿,给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叫张安,愿他一生平安。”张硕答道。
“张安……好名字。”张角欣慰点头,“待军议结束,叔父要去看望孙儿。你且站到一旁,听听诸位將军商议军情。”
“是。”张硕应声,走到张角身侧站定。
军议继续。
张宝又说起战果,唾沫横飞:“……依我看,咱们就该趁势猛攻,直取洛阳!把那个狗皇帝拉下龙椅!”
张梁摇头,“洛阳城坚,守卫森严。咱们虽势大,但多是新附之眾,缺乏攻城器械,强攻必损兵折將。”
“那你说怎么办?”张宝瞪眼。
张梁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巩固已占州县,招兵买马,积蓄粮草。朝廷大军將至,咱们须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长期作战?”张宝嗤笑,“三弟,你就是太谨慎!如今各州黄巾如燎原之火,汉廷自顾不暇,哪来的大军?要我说,就该一鼓作气!”
两人爭论不休,其他將领也各执一词,有的主张猛攻,有的主张稳守,堂中又嘈杂起来。
张角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叔父,侄儿有一言。”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张硕。
张宝不耐烦道:“硕儿,这里商议军国大事,你懂什么?好好听著便是!”
张硕却不为所动,看向张角,朗声道:“叔父,侄儿以为,二位叔父所言,皆未触及根本。”
“哦?”张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说说看,根本何在?”
张硕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堂中眾將,缓缓道:“黄巾欲成大事,眼下最紧要者有二。”
“其一,严明军纪,收拢民心。”
他话音落下,堂中顿时安静。一些將领脸色微变。
张硕继续道:“我军起事以来,攻城掠地,势如破竹。然而侄儿所见,军中多有劫掠百姓、欺凌妇孺之事。城中稍有家资者便被抄家,女子被掳,男子稍有不从便遭屠戮,这般行径,与盗匪何异?”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那些都是汉廷走狗、豪强余孽!不杀他们,难道等他们反扑?”
“二叔。”张硕看向张宝,眼神平静却带著压迫,“侄儿问一句:巨鹿城中百姓,可有八成以上是平民?他们家中或许有几石存粮,有几匹粗布,这便是『豪强余孽?黄巾初起时,口號是『诛杀豪强,賑济贫民,如今豪强未诛尽,贫民先遭殃,长此以往,民心尽失,我军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鱼。”
“你……”张宝被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张梁却若有所思。
张硕转向张角,声音诚恳:“叔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黄巾若要得天下,须得百姓拥戴。若连百姓都视我军如虎狼,纵有百万之眾,也不过是流寇,终难成事。”
张角神色凝重起来:“那其二呢?”
“其二,打下一块根基之地,垦田积粮,自给自足。”张硕一字一句道,“我军如今攻城掠地,看似势大,实则如浮萍飘荡。粮草多靠劫掠,今日有,明日无。一旦朝廷大军合围,截断粮道,我军必乱。”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所以,当务之急不是继续扩张,而是选一富庶安稳之地,屯田养民,整顿军纪,训练士卒。有稳固后方,有粮草保障,有民心支持,方可与朝廷周旋,图谋长远。”
这番话说完,堂中一片寂静。
许多將领面露沉思,张梁眼中闪过讚赏,张宝却气得浑身发抖。
“荒谬!”张宝指著张硕,厉声道,“你一个文弱书生,连战场都没上过,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什么屯田养民,什么整顿军纪,打仗靠的是刀枪,是悍勇!那些泥腿子懂什么?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得给我卖命!”
他越说越怒:“张硕!你今日迟到军议,现在又在这里妖言惑眾,乱我军心!依我看,你就该滚回后院抱孩子去!”
这番话说得极重,堂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张角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制止,却见张硕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