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红袖的家,窗边还晾著鱼乾。
见他醒来,守在床边的姑娘瞬间喜极而泣,眼眶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连忙端过一碗泛著淡淡红光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唇边。
那是水蛭妖独有的血精,蕴含精纯生机,入口便化作暖流淌入四肢百骸,瞬间修復著他受损的经脉与血肉,將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望著红袖单纯澄澈、毫无半分心机的眼眸,李良的心猛地一沉。
这般纯粹无害的小妖,在虎狼环伺的人间,在镇魔司的刀锋之下,根本活不过几日。
他握住红袖递来药碗的手,问:
“红袖,你想不想有尊严地活下去?不再受人欺负?”
红袖身子一颤,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可隨即又黯淡下去,声音细弱蚊蝇:“我妖力低微,苟活一日,便知足了……”
李良闻言,强撑著伤体坐起身,握紧她微凉的小手。
“以后,我罩著你。去城里,开一家小店,做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就卖你这独家血精,凭这药效,定然能卖爆!”
红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子,眸中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却是笑著哭的。
从那一夜起,红袖便死心塌地地跟了李良。
也是那一夜,红烛摇曳,衣带渐宽,她成了他的女人。
从一间小小的药铺起步,凭著红袖独一无二的血精,生意日渐火爆,客源络绎不绝。
李良心思縝密,又让红袖盘下临街大宅,开起了华州城最热闹的怡红院,招待四方往来客商,而后又开设赌场,日进斗金,家財万贯。
而他作为幕后股东,每个月拿分红,又用真金白银贿赂长安中的权贵,这才结识朱老板、汪大管家之流。
……
不过这么多年后,红袖还是变了,熟悉了人类的游戏规则后,她慢慢变得贪婪、残暴、冷血,想要一点点脱离李良的掌控。
从小小的药铺到如今的商业帝国,红袖双手沾满鲜血。她已经不是那个渭水河畔、捕鱼而生的小妖,她和李良说:
“风浪越大,鱼越贵!”
如今的红袖,只让李良觉得陌生,所以他婉拒了红袖同床共枕的邀请,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走廊里,守著房內的龙女。
然而李良不知道的是,龙女其实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
龙女突然感觉身体一阵阵燥热,她不知道那个叫红袖的女人给她喝了什么东西,一股血腥味,强烈刺激著她仅存的妖气。
她感受到自己的妖丹又开始工作了,又开始释放雷电製作假银子。
“嘶……”冷汗一滴滴流淌。
再睁开眼,她竟被鬼压床了,房梁的阴影处亮起一只又一只眼睛,朝她不停眨眼。
又是这种鬼东西,来自阴阳宗的邪术,一点点剥夺她的意识,发出奇怪的声音。
“就是他,杀死了你的未婚夫。”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一双双眼睛中传出,令人不寒而慄,
“杀了他,把太阿剑给我……”
“……”
龙女拼命挣扎著,就是这个声音一次次地要操控她。不过这一次明显感觉邪术弱了很多,因为房樑上一双眼睛好像被刺破了,一直在流黑血,看上去格外嚇人。
不知挣扎了多久,龙女突然能动了,她起身去抓房樑上的眼睛,却只有一团空气。
她瘫坐在床上,抱著身体一点点蜷缩,不知不觉泪水湿透了枕头,她喃喃道:
“陆明,你到底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