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杀红了眼,指尖妖力暗涌,先前被轻薄的屈辱与恨意,此刻尽数化作斩尽杀绝的狠戾。
她足尖一点,扑杀而来。
李良自知打不过,也没有半分惊慌,淡淡道:“杀了我,你也会死。”
红袖身形骤然顿住,死死盯著李良。
“姑娘,我若今夜不回镇魔司復命,不出天明,大队镇魔卫便会踏平渭水两岸。到那时,围上来欺辱你的,便不止三个人了。”
镇魔司三字,如惊雷炸在红袖耳畔。
那是专司斩妖除魔的人间利刃,是她这种微末小妖、闻之丧胆的死神,她怎会不知其中恐怖?
可人妖殊途,她不愿信这个男人。
“嗤啦——”
一声轻响,红袖身躯骤然扭曲,美人皮囊寸寸撕裂,现出水蛭妖的本相!
细长的妖身泛著阴冷滑腻的光泽,一口狠狠咬在李良的左肩之上!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李良猝不及防,被妖力狠狠扑倒在河畔泥地之中,肩窝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青草。
“……”
他本想用镇魔司的名头嚇嚇小妖,她怎么还来劲儿了?!
既然晓之以理没用,那就只能动之以情了。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李良只是躺在冰冷的泥地里,任凭妖牙深入血肉,依旧平静开口:
“姑娘,我死后,你定要將乾尸彻底粉碎,丟进这渭水餵鱼……镇魔司本领通天,仅凭一丝残骨,便能寻到你的踪跡,万不可留祸根。”
“……”
这一刻,李良是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肩骨被咬穿的剧痛清晰无比,妖力顺著伤口侵入经脉,意识渐渐模糊,他能做的,唯有將最后一点生路,说给这被仇恨冲昏头的小妖听。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可就在他意识即將沉沦之际,肩上的剧痛骤然一轻!
吸盘鬆开,妖力散去,身上阴冷滑腻的触感消失不见。
李良艰难抬眼,只见眼前的水蛭妖身已然褪去,重新化作那个衣衫单薄、眉眼楚楚的少女。
只是此刻,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泪水毫无徵兆地滚落,砸在他染血的胸膛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是妖啊!”
红袖失声痛哭,镇魔卫斩妖除魔天经地义。可这个即將死在她口中的人类,却在临死前教她如何活下去。
“傻姑娘……”
李良渣男附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染血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嘴角淡然一笑,
“无辜者无罪。”
话音落,失血过多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深夜。
星月稀疏,透过破旧的窗欞洒进屋內。
李良躺在一张简陋、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木床上,身下铺著柔软的乾草,周身暖意融融,肩窝处的伤口已然止血,被细心包扎过。
这是一间极破旧的小屋,土墙斑驳,家具简陋,却一尘不染,处处透著整洁,一眼便知,屋主人清贫却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