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骑马转过一条荒寂无人的窄巷拐角,身形一纵,自马背跃下。
不过片刻,易容成老兵老大,混入市井人流。
一缕若有若无的血罌粟腥甜气息,牵引著他的脚步。
他穿过叮噹作响的铁铺,掠过飘著油腥的肉摊,踏过乱草萋萋的荒坟,又绕过热气蒸腾的猪圈,恶臭熏天的茅厕接连从身侧掠过。
周遭景致愈发荒凉,屋舍残破,人烟断绝,分明已是城池边缘的废弃之地,连野犬都不愿涉足的绝境。
一座覆满青苔、朱漆剥落的古宅,突兀地立在荒土之上。
李良抬手推开朽坏的木门,血罌粟浓烈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人呛得窒息。
宅內人声鼎沸,喧囂嘈杂,远比预想中还要热闹,全然不似这荒郊古宅该有的景象。
唯有一个半大孩童蹲在庭院中央,拨弄著柴火,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老宋,严校尉快被你气死了!”
原来这老兵身份唤作老宋。
李良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学著老宋粗哑的嗓音,抬手揉了揉孩童的头顶:“小孩子家家,別总把死字掛在嘴边。”
孩童抬眼望了他片刻,终究没看出异样,默默低下头去。
李良绕过火堆,穿过杂乱的庭院,踏入正厅大堂。
屋內烟雾繚绕,儘是菸斗燃烧的腥腻烟气,那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堂中男男女女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男子皆是折衝府的兵卒装束,女子则是附近村落的妇人,彼此搂抱廝磨,昏昏沉沉地吞云吐雾。
一旁散落著数块摔碎的青砖,內里银光闪闪,竟是一块块官银,暴露在污泥与烟渣之中。
污秽之气混杂著烟毒、汗臭与屎尿骚味,直衝鼻腔,李良下意识捂住口鼻,此处根本是藏在折衝府兵卒之中的毒窝。
地上的人个个意识模糊,如同行尸走肉,见他进来,有人含糊地喊著老宋,有人嘟囔著老魏,七嘴八舌,无非是拉他一同躺下抽食烟膏。
李良抬脚避开地上的秽物与瘫软的躯体,步履沉稳。
便在此时,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穿透繚绕的烟雾,死死钉在他身上。
李良抬眼望去,只见角落坐著另一位老兵,神智尚算清醒,手中握著一桿粗大的烟杆,吞云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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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军服袖口绣著一头斑斕猛虎,分明是军中校尉的服饰,想来便是孩童口中的严校尉。
“老宋!”
严校尉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堂內昏沉的兵卒纷纷惊醒,嘟囔著翻了个身。
李良抬脚踩过那些毫无知觉的躯体,脚下之人如同烂泥,竟无半分反应。他径直朝著严校尉走去,神態谦卑,与那老兵老宋一般无二。
严校尉起身,领著他进了內室,反手关上房门,转身便为他斟了一杯烈酒。
“有人亲眼见你去怡红院赌钱了!”严校尉双目圆瞪。
李良垂著眼,並未去碰那杯酒,脸上堆起諂媚討好的笑,用老宋那油滑的口吻应道:“小赌怡情,小赌怡情罢了。”
严校尉压下胸中怒火,仰头灌下一杯酒,酒液顺著脖颈淌入衣襟,眼神阴鷙:“我还听说,怡红院里,藏著镇魔司的人。”
李良心头猛地一震,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面上却不动声色,脱口而出:“镇魔司?绝无可能!他们根本进不了华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