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是进来了,还偏偏去了怡红院。”严校尉眼中怒火更盛。
李良故作镇定,慢悠悠道:“他们来了几个人?总不会比我们弟兄还多吧?”
严校尉猛地將烟杆指向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厉声呵斥: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和你的手下拿著官银去怡红院赌钱,还被镇魔司的人盯上了!你可知此事一旦败露,会给咱们招来灭顶之灾?!”
“不过几个镇魔司的探子,只要还在华州城,杀了便是。”李良语气平淡。
“呵,说得轻巧。”
严校尉冷笑一声,烟杆在地上顿得作响,
“他们之中,有一个叫李良的,已经斩了我们十几个弟兄,你觉得,你是他的对手吗?”
李良闻言,脊背骤然挺直,方才佝僂的老態一扫而空:“李良在哪?”
严校尉隨即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震得屋樑灰尘簌簌落下:“我他妈怎么知道!我也在等那个丫头的消息!”
丫头?
严校尉话音刚落,喉间便是一紧,方才情急之下失言,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李良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脑中飞速翻搅,怡红院那日所见的人影一一掠过,低眉顺眼的侍女、巧笑倩兮的技师、珠围翠绕的官商太太……每一张脸都似是而非,每一个身影都暗藏蹊蹺。
但他此刻,是安全的。
端起严校尉递来的酒杯,酒液清冽,入喉却带著一丝刺骨的凉。李良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对面的武將,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会抓住李良的。”
贼喊捉贼,不过是乱世之中,最稳妥的保命戏码。
话音落,李良不再多言,转身便踏出这座阴森老宅。
门外空无一人,方才蹲在石阶上玩火的孩童早已不见踪跡,空气中那缕勾魂摄魄的血罌粟甜香,也消散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
方才还在李良面前故作威严的严校尉,此刻早已敛去所有锋芒,垂手恭立在堂下,脊背微弯,姿態谦卑到了极致。
正座之上,哪里还有半分高官模样,端坐的分明是那个在门口玩著明火、眉眼稚嫩的孩童。
“丘大人,您確定……是他?”严校尉声音发紧。
孩童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稚气,反倒淬著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直直刺进严校尉眼底,语气轻淡,却字字诛心:
“你手下这群人里,本就没有姓宋的。我不过隨口一诈,他便信了,蠢物罢了。”
“丘大人高瞻远瞩,属下佩服至极!”严校尉躬身叩首。
“城墙內的官银,即刻秘密转移。”
小孩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生死簿上,
“李良此人多疑,必定会追著线索去查。待他们踏入埋伏圈,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是!”
严校尉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衝出厢房,方才的谨小慎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嘶吼,震得窗欞都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