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前脚刚踏出古宅那道朽烂的门槛,身形骤然一顿,竟硬生生倒退回了门檐之下。
方才在宅中縈绕不散的那缕异香,这味道他绝不会认错。
昨日在怡红院的暖阁里,红袖倚在软榻上吞云吐雾,指间烟杆飘出的,正是这股甜腻中带著腥气的异香。
可怪就怪在这里。
昨日红袖吸食时,眉眼清明,举止如常,半点没有神志昏乱之相。
他在旁久坐,吸了满肺二手菸,也只觉神清气爽,全无半分迷醉之感。
可方才古宅之內,那些吸食血罌粟的人,个个眼波迷离、瘫软如泥,一副神魂顛倒、欲仙欲死的蠢態,前后反差,简直判若云泥。
李良目光沉沉扫过古宅方位,心尖猛地一沉。
此处紧挨著城墙根,乃是折衝府巡防的眼皮子底下,寻常民女怎敢在此地肆意妄为?折衝府的兵丁又岂会坐视不管?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古宅里的人,全是装的!
此刻再想抽身而退,四周早已暗潮涌动,逃,已是来不及了。
既如此,那便不逃了。
李良指尖微捻,发动蜃气易容,不过瞬息之间,方才在宅门口玩火的稚童模样,便完完整整地复製粘贴到他身上。
他就地一坐,拾起墙角一根烧焦的木柴,慢条斯理地在青石板上拨弄著零星火星,神態天真,仿若浑然不知周遭杀机四伏。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古宅木门轰然炸裂,数十道黑影如饿虎般窜出,清一色的杀手装束,黑衣蒙面,利刃泛寒,杀气直衝云霄。
李良心中暗嘆一声,果然被他料中了。
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垂著头,只顾著拨弄手里的火苗,气定神閒,仿佛眼前这群索命杀手,不过是过路的螻蚁。
一眾杀手扫视四周,见门口只有个玩火的孩童,皆是不以为意,身形一晃,便四散开来,欲要围堵逃路。
唯有人群末尾的严校尉,目光落在孩童身上时,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声,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惶:
“丘大人?您、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李良拨弄火星的手指猛地一滯,心臟骤然缩紧。
丘大人?
他易容的这个孩童,竟是姓丘?还是个有官身的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窜,惊得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原来从他踏入古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这群人藏得之深,布局之密,远超他的想像!
好在李良混跡官场多年,尔虞我诈、逢场作戏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瞬息间便压下心头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那副孩童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冷傲。
他猛地丟掉手里的烧火棍,木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李良抬眼,对著严校尉招了招手。
严校尉不敢怠慢,连忙趋步上前,垂首恭声道:“大人,有何吩咐?”
就在严校尉近身的剎那,李良骤然起身,右臂抡圆,“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严校尉的脸上。
力道之重,打得严校尉踉蹌半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