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漆黑如墨,秋雨淅淅沥沥,斜斜砸在华州城的断壁残垣上。
傍晚蛟龙凌空、雷击闹市的痕跡还未散去,被龙气轰塌的屋舍仍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火舌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將半边天空映得暗红。
焦木味、血腥味、泥土腥气混在湿冷的风里,呛得人胸口发闷。
李良拖著一条受伤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挤在逃难的人流中。
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每走一步,伤口便扯著筋骨疼。
他不敢抬头,却又不得不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百姓们只顾著拖家带口奔逃,哭喊声、喘息声、脚步声乱作一团,可落在李良耳中,却处处透著诡异。
那些目光。
不全是恐惧,不全是茫然。
是窥探。
是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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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猎人隔著草木,静静盯著猎物的冷漠。
李良心头一沉。
折衝府的杀手来了。
他们未必藏在暗处,或许就混在流民里,披著百姓的皮囊,握著淬毒的兵刃,一言不发,只等他力竭、等他失神、等他自己走进死局。
追杀他的人太多了。
盐商是他杀的,丞相府大管家是他斩的,阴阳宗大祭司是他劈的,桩桩件件,皆是当朝权贵要他碎尸万段的理由。
偌大华州城,早已是一张为他张开的天罗地网。
他不能停。
一停,便是死。
李良咬紧牙关,借著人流遮掩,身形一矮,拐进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
身后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立刻如影隨形,不紧不慢,像猫逗老鼠一般吊著他。
他们在耗他。
耗他灵力,耗他体力,耗他最后一点心神。
……
华州城偏僻处,一座老宅静静立在风雨中。
此处远离闹市,未遭蛟龙肆虐,屋舍还算完好,只是庭院冷清,灯火昏黄。
丘神纪临窗而立,指尖轻轻叩著窗沿。
天空之上,电闪如龙蛇乱舞,狂风卷著雨丝拍打窗纸,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从城外飘来。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掠过一丝波澜。
那道龙气。
他绝不会认错。
是敖雪。
他同父异母的姐姐,那尾修行千年、却被人暗算打回原形的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