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水面波平如镜,晨雾被日光撕得稀薄。
李良指尖攥著那页泛黄药谱,纸页边缘被指节捏得发皱,一股冷意顺著纸纤维钻进皮肉,直抵心脉。
冰蛊二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识海最软处,眼前瞬间炸开红袖倒在火中的模样。
黑衣染血,玉容枯槁,最后一丝气息散时,掌心那点暖热彻底凉透,只留下这颗从她焚身余烬里滚出来的白色药丸,与药谱上记载的冰蛊分毫不差。
李良垂眸,视线落在自己重新长出的双手上,指节分明,肌肤温热,每一寸筋骨里都流淌著红袖捨命渡给他的再生之力。
是她用命换了他重生,是她將魂灵碎片揉进他的血肉,如今他站在这渭水之上,四肢健全,修为渐復。
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总爱偷偷塞给他糖糕的女子,却连一捧骨灰都没剩下。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酸胀的疼顺著血脉蔓延,压得他呼吸发滯。
亏欠二字太轻,轻得托不住红袖一条命。
愧疚二字太浅,浅得填不满这半生遗憾。
他活著,本就不是为了自己,是带著红袖的那一份,一起看遍长安花,踏遍人间路,更是要为她,索命。
心境微动,那枚冰凉的白色药丸被他从魂海深处唤出,落在掌心。
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圆润的壳面,触感微凉,像红袖生前微凉的指尖,他盯著这颗害死她的邪物,眼底翻涌的不是恨,是沉到极致的悲,悲到最后,淬成了冻结一切的杀气。
身旁水面骤然掀起微澜,丘神纪猛地从水中站起身,湿发贴在额角,那眼睛死死盯著他掌心的冰蛊,声音因兴奋而发颤:
“对,就是这个!这个就是冰蛊!你是从何得来的?”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杀意骤然从李良身上爆发开来。
不是外放的气势,是凝在骨血里的凶戾,像藏在深渊里的凶兽睁开了眼,视线扫过丘神纪的瞬间,后者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僵,喉间的话语硬生生卡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忘了,这颗冰蛊是从红袖体內出来的,而红袖,是李良逆鳞。
谁提谁死。
丘神纪喉结滚动,连忙抬手往后退了半步,在李良指尖凝聚起杀气的前一秒,慌忙开口找补,声音都带著慌:
“等等!李良,你听我说!这冰蛊若是从红袖姑娘体內烧出来的,必定吸收了她的残魂碎片!只要以你的精血饲养,温养魂元,红袖姑娘……红袖姑娘迟早有一天能活过来!”
活过来?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李良眼底冰封的杀气。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颤。
復活?
世间真有復活之法?
他不是没听过夺舍重生、魂寄法器之说,可红袖魂飞魄散,连灵体都没剩下,怎么可能……
可心底深处,那点绝望里滋生的奢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太想信了。
想再看一眼红袖笑,想再听她喊一声自己的名字,想把这一世亏欠她的,全都补回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赌上一切。
李良的眼神动了,从冰封的杀意变成了颤抖的希冀,那点微茫落在丘神纪眼里,让后者瞬间篤定,这冰蛊就是红袖的遗物,这场交易,他稳贏。
“你若不信,大可用精血滴在冰蛊上,一试便知。”
丘神纪趁热打铁,掐准了李良此刻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