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牘库內,刘程听到声音,將信將疑的靠近。
这声音和李良很像,可是李良不是死了吗?
刘程举著刀,小声问了一句:“李……李良?”
李良仍在翻阅卷宗,头也不回,只是用手敲了敲桌面,示意刘程过来:“刘程,把刀放下。”
刘程这才確认,坐在桌案边的人真是李良:“都头,你没死啊?!”
刘程收了刀,坐在李良对面,仔细端详一番,还真是李良。
不过没了镇魔司的官服,李良看上去很狼狈,也不知他是怎么从折衝府逃出来的。
李良已经將桌上摆著的卷宗看了一遍,没有找到想看的,於是再次招呼刘程:“愣著干嘛,坐下啊。”
“是。”
也不知咋回事,刘程开始对李良言听计从,总觉得跟著李良是一件正確的事。
刘程翻出来最近的卷宗,一一摆在李良面前:“这是最近妖物自杀的卷宗,共有三起。”
李良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第一宗案子,是一个汉子告诉妻子,晚上会晚一点到家,然后就在青楼吃了一瓶毒药自杀了。
夫妻俩在长安城安分守己,卖烧饼过日子。
妻子的证词是,丈夫天性乐观,两人感情很好,他们也没有仇家,丈夫没有理由自杀。
第二宗案子,是在一个大雨天,一个没带伞的读书人,冒雨躲进一间寺庙,当有人发现他的时候,读书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还有一个富家小姐,在宴会上喝的酩酊大醉,被丫鬟带去房间休息后,再次发现的时候,小姐也已经死了,不过是死在马车夫居住的马厩旁。
这三起案子的相同点是,死者都是妖物,却是从未作恶的好妖。
关联点目前只有三点,死者自杀前都服用了相同的毒药,尸体发现的地点都是死者没理由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死者生前都没有自杀的徵兆。
李良没有说出猜测,而是问刘程:“你怎么看?”
这几起案子是刘程亲自去办的,卷宗也是他亲自写的,他反覆调查了很多遍,没有问题,死者的確是死於自杀。
但是死者没有任何社会身份的关联,就好像是隨机杀人。
哦不,是隨机杀妖。
其实作为镇魔司的一员,刘程对妖物的死亡並不上心,所以他对三起案件的处理方式,也是草草了之。
他不明白,李良冒险回到镇魔司,为什么要看这三个妖物的卷宗。
刘程客观的说:“依我看这就是某个杀妖的疯子,正在测试他的毒药。”
李良眉头一挑,“测试”两个字很有启发性,他问:“妖物的尸体还在吗?有没有发现他们吃的是什么毒药?”
刘程摇了摇头,说:“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大概率都给埋了。”
“埋了?!!”
“嘘……”
噹噹当……
这时,大街上更夫敲著梆子走过,沙哑的嗓音在空寂的长街上迴荡。
李良、刘程下意识的降低了嗓音。
镇魔司案牘库內,烛火跳跃,將李良的身影拉得狭长。
他指尖叩击著面前泛黄的卷宗,指节发出沉闷的轻响。卷宗封皮上的字跡早已被磨得浅淡,唯有“感业寺书生暴毙案”七个字,依旧刺目。
李良目光落在卷宗上,眸色沉沉。
感业寺,这三个字在大乾王朝,分量重如泰山。
那不是长安街头隨处可见的寻常寺院,而是根植於皇家禁苑之中,由前朝煬帝始建,取“感念天赐功业”之意。
如今更是大乾皇家直辖的第一比丘尼寺,北临汉长安故城,南对太极宫,香火之盛冠绝天下,连朝中权贵想要入寺进香,都需提前三月递上文书,等候通传。
寺中尼眾,多是前朝遗妃、皇室宗亲,或是达官显贵家的女眷,寻常人莫说夜探,便是白日靠近,都会被禁军拿下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