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你可別拿我打趣了!”
星河和尚脸色一白,慌忙伸手捂住李良的嘴,左右张望了一番,確认无人听见,才拉著李良跌跌撞撞地钻进了旁边一间偏僻的偏房,反手关上门,连桌上的油灯都不敢点燃,屋內一片漆黑。
星河压低声音,戳著李良的心口,满是抱怨:“就是因为你上次偷偷带我出去喝了一顿花酒,回来之后我心神不寧,差点走火入魔,方丈得知后,差点把我逐出师门,废了我这身修为!你还敢提!”
“哈哈哈哈!”李良笑得更欢,丝毫没有愧疚之意,“那不是看你整日敲木鱼枯燥,带你开开眼界吗?再说了,你小子定力倒是好,只听曲儿不近女色,比那些道貌岸然的高僧强多了。”
他与星河,是多年的老相识,交情深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当年星河还未出家,只是个从北方逃难而来的孤苦少年。
家乡战火纷飞,亲人尽数死在乱军之中,孤身一人流落长安街头,乞討为生,饿得面黄肌瘦。
彼时李良也不过十几岁,混跡长安市井,见他可怜,便每日从镇魔司带饭给他,两人一来二去,便成了过命的交情。
李良年少顽劣,出入青楼楚馆,也总带著星河一起,旁人都以为这少年也是个风流性子,谁知星河只坐在一旁听曲饮酒,从不近女色,定力惊人。
在李良一次次烈酒逼问下,星河才道出实情——他来长安,是为了寻找父亲。
母亲临终前告诉他,他的父亲,早在多年前便入了长安感业寺,出家为僧。
可当星河千里迢迢赶到感业寺时,他的父亲却闭门不见,仿佛从未有过他这个儿子。星河走投无路,只能流落街头,受尽冷眼。
李良得知此事后,顿时来了脾气。
感业寺的高僧大德,平日里满口慈悲为怀,六根清净,背地里却娶妻生子,拋妻弃子,这等丑事,他岂能不宣扬?
於是李良在长安街头巷尾大肆宣扬,將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感业寺方丈碍於舆论,不得不收下星河,却依旧不让他拜见父亲,也不许他正式拜入禪宗,只让他做个劈柴挑水的杂役僧,干著最粗重的活计。
也正因如此,星河成了感业寺里唯一一个能与李良称兄道弟、不守清规戒律的“野和尚”,也成了李良隨时能踏入感业寺的捷径。
黑暗中,星河依旧紧张兮兮,拽著李良的衣袖,反覆追问:“我前几日听街坊说,你犯了大事,被禁军抓进了天牢,严刑拷打,你……你没被打死啊?”
李良拍了拍他的手,趾高气扬:“你觉得老子是那种轻易就死的人?天牢?便是刀山火海,老子也能横著走出来。”
“拉倒吧你!”
星河毫不客气地拨开他的胳膊,翻了个白眼,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十八岁那年,睡了长安知府的小妾,被知府手下打断了腿,躺在街头动弹不得,最后还是我连夜把你背回来,找郎中救治,你才捡回一条命!”
李良脸上一僵,摸了摸鼻子,訕訕笑道:“嘖,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星河凑上前,目光紧紧盯著他,
“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越狱了?禁军正在全城搜捕你,你跑到我这儿来,是想躲风头?我告诉你李良,我这可是感业寺,皇家寺院,若是被方丈发现,我必死无疑,你也跑不了!”
李良看著他紧张的模样,抬手扯了扯身上的镇魔司官服。
“星河,你看清楚。”李良的声音低沉,“若是我真的越狱出逃,亡命天涯,会傻到穿上这身官服,大摇大摆地来感业寺找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星河一愣,借著窗外的月光,仔细打量起李良身上的衣服。
乾净整洁的镇魔司官服,没有半点破损污渍,若是真的被抓进天牢,受尽酷刑,这身衣服早已被铁链抽得粉碎,人也该是伤痕累累。
可眼前的李良,面色红润,皮肉光洁,没有半点受过伤的痕跡,哪里像是逃犯?
星河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下,隨即又皱起眉头:
“这么说,外面传的都是谣言,你根本没被抓走?那你深更半夜跑到我这感业寺来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没钱给你拿去赌,也不敢再跟你出去喝花酒了,方丈真的会打死我的!”
李良站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语气鏗鏘:“你以为老子是来寻欢作乐的?我告诉你,我来这里,是为了查案!公事公办!”
“查案?”
星河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一脸疑惑,
“查什么案?前几日你们镇魔司的人不是已经来过了吗?就是那个死在寺里的穷书生,当时你们的人看了一眼,说是服毒自尽,草草就结案了,怎么,现在又要翻案?”
李良眸色一沉:“那个书生,现在身在何处?”
“还能在哪儿?”星河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唏嘘,“人都死了,自然是躺在寺后的柴房里。”
“柴房?”李良眉头紧锁,“感业寺不是规矩,亡者需停灵七日,诵经超度吗?为何会放在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