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也得看身份啊!”
星河嘆了口气,语气落寞,
“那就是个一文不名的穷书生,千里迢迢从江南跑到长安赶考,盘缠耗尽,举目无亲,死在寺里,爹不疼娘不爱,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哪里配让寺里的高僧为他诵经做法?
方丈说了,七日一到,直接拉出去火化,一了百了。”
李良默默低下头,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天下读书人,多如过江之鯽。
大乾科举四年一次,录取的进士不过三十余人,无数书生寒窗苦读十数年,耗尽家財,背井离乡,只为搏一个功名,光宗耀祖。
这书生能一路顛沛流离,走到帝都长安,即便落得如此下场,也足以让天下读书人敬佩。
可嘆,最终客死长安,无人问津,连一具尸身,都只能蜷缩在冰冷的柴房之中,连最基本的超度都得不到。
“对了!”
星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差点忘了,这几日,倒是有一个尼姑,每日深夜偷偷去柴房,为那穷书生诵经祈福,一夜不曾间断。”
“谁?感业寺戒律森严,谁会这般好心,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穷书生念经?”
星河连忙点头,语气肯定:“有的有的,我亲眼所见!那尼姑姓胡,模样生得极美,便是在青灯古佛下,也掩不住风华,我记得清清楚楚,她叫……胡媚娘。”
“轰——”
一道惊雷在李良脑中炸开。
胡媚娘!
果然是她!
“星河,”李良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带我去柴房。立刻,马上。”
星河从未见过李良这般模样,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了,连忙点头:“好,我带你去!不过你千万小心,今夜是那书生的头七,寺里僧人都在禪房诵经,禁军也在四周巡逻,若是被发现,我们两个都吃不了兜著走!”
“放心。”李良抬手握住了腰间的腰刀,“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
月光透过窗欞,洒下一地清辉。
两人悄无声息地推开偏房的门,融入感业寺无边的夜色之中。
寒风吹动寺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闯入者的身影。
柴房的烛光,依旧在夜色中摇曳。
诵经声在寂静的寺院里迴荡:
一切眾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
恶习结业,善习结果。
为善为恶,逐境而生。
轮转五道,暂无休息。
动经尘劫,迷惑障难。
如鱼游网,將是长流。
脱入暂出,又復遭网。
以是等辈,吾当忧念。
汝既毕是往愿,累劫重誓。
广度罪辈,吾復何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