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吞噬。
渡鸦姑娘却浑然不觉,只是轻轻握起胡媚娘的左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你的左手,曾有间歇性颤抖之症。”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宫中太医诊断,说是当年青丘战乱留下的创后应激之症,以为你是困在昔日杀戮记忆之中,无法解脱。”
胡媚娘浑身巨震:“你怎么知道太医为我诊过病?”
此事隱秘至极,除了她与太医,再无第四人知晓!
渡鸦姑娘不以为然,淡淡继续道:“太医那帮老头子,不过是庸医误人,完全搞错了根源。”
“你近来心中压力更甚昔日,手却不再颤抖……你並非被青丘山的战爭所困,胡媚娘,你是无比怀念。怀念廝杀,怀念力量,怀念手握一切、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
一语道破,戳中灵魂。
胡媚娘呆立原地,如遭雷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好好把握住机会。”
而石阶之上,渡鸦姑娘已然鬆开她的手,身形轻轻一跃,足尖点过水麵,凌空而起。
下一刻,她的身影轰然散开,化作三只漆黑渡鸦,振翅冲天,唳声划破夜空,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无影无踪。
湖心亭重归寂静。
只剩胡媚娘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愤怒。
羞耻。
她从未如此狼狈,如此被人拿捏,所有心思被看穿,所有软肋被攥在別人手中。
可冷静下来,渡鸦姑娘那番话,却如烙印一般,刻在她心底。
没错。
她厌恶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
为了生存,她放弃青丘家园,放弃狐族尊严,不惜化身人类妃嬪,沦为玩物,曲意逢迎。可到头来,却一无所有,被轻易拋弃。
求人不如求己。
她缓缓抬头,望向沉沉夜幕,望向远方长安宫城的方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这皇位,人类皇帝做得,她青丘九尾狐,为何做不得?
心中火焰,熊熊燃烧,再也无法熄灭。
可狂热之下,她依旧保留著最后一丝清醒。
渡鸦姑娘手握她与李良的隱秘,隨时可以將她推入万劫不復之地,更有可能,会对李良下手。
李良……
胡媚娘心中一紧,满是担忧。
必须找到他,必须让他立刻离开长安,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