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气缠绕周身,不过一息之间,李良的身形、面容、衣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化。
身高变矮,身形变瘦,面容变得蜡黄枯槁,一身镇魔司的黑衣化作死者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连髮髻、木簪、甚至腰间那半旧的玉佩,都一模一样。
下一秒,柴房中央站著的,不再是镇魔司执律使李良,而是刚刚被焚成骨灰的稷下学宫书生!
星河彻底看傻了,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良对著他挑了挑眉,拋了一个媚眼,不等星河反应,猛地抬脚,一脚狠狠踹在柴房木门上!
“哐当——”
破旧的木门应声碎裂!
火光冲天而起,李良化身的“死书生”,如同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厉鬼,径直衝进了武僧群中!
“诈尸了!书生诈尸了啊——!”
星河终於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李良要干什么,但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从狗洞里缩回身子,扯著嗓子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声音穿透夜空,响彻整座感业寺!
这一嗓子,堪称魂飞魄散。
本就被柴房火光嚇了一跳的武僧们,抬头看见“死而復生”的书生衝出来,再听见“诈尸”二字,瞬间脸色惨白,浑身汗毛倒竖!
今日,正是这书生死后头七!
佛门重地,头七回魂,尸体诈尸。
“追!別让邪祟跑了!”
“快敲钟!通知全寺!有妖物!”
李良化身书生,在前面疯跑,故意跑得跌跌撞撞,如同僵硬的死尸,把“诈尸”演得惟妙惟肖。
他一边跑,一边暗中催动蜃气诀,分出七八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朝著寺院正门疯狂逃窜。
夜色下,七八道“书生”身影在庭院中乱窜,钟声大作,佛號惊起,整个感业寺瞬间炸开了锅。
沉睡的禪宗弟子纷纷披衣起床,拿著棍棒、念珠,乌泱泱一大群人朝著分身逃窜的方向追去,喊杀声、诵经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把寂静的古剎搅得天翻地覆。
而李良本尊,却在分出分身的瞬间,猛地一个闪身,躲进了侧边的假山阴影里,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一块石头般静静蛰伏。
他的目光,如同暗夜中的猎鹰,扫过慌乱的人群。
现在,就是等蛇出洞的时候。
如果凶手就在感业寺內,那么当他看到自己亲手杀死的书生死而復生,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慌乱追赶,而是担忧。
他会怕书生没死透,怕书箱里的秘密暴露,怕自己的行踪被戳穿。
所以,凶手绝不会跟著大部队去追分身,反而会第一时间赶往藏匿书箱的地方,转移罪证!
这就是李良焚烧尸体、偽装诈尸的真正目的。用极致的恐慌,逼出凶手最本能的反应。
人群乱作一团,僧人们如同没头苍蝇般狂奔,绝大多数人都朝著正门追去,可李良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异类。
那是一个站在廊下的中年僧人。
他身著灰色僧衣,看不清面容,丟在僧群里毫不起眼,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所有人都朝著分身逃窜的方向衝去时,他却脚步一转,朝著与人群完全相反的后院偏房快步走去!
脚步急促,身形隱匿,生怕被人发现。
上鉤了。
李良眼底寒光一闪,从阴影中窜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中年僧人修为极高,轻功卓绝,脚步轻盈得如同柳絮,在院墙之间飞速穿梭,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僧人。
李良不敢跟得太近,全力催动內力,才勉强跟上对方的脚步,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察觉。
穿过三重院落,越过一道月门,中年僧人最终停在一间偏僻的偏房前。
偏房破旧,门窗紧闭,一看就是常年无人居住的废屋。
僧人左右张望,確认无人跟隨,才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