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娘微微一怔,撑起身子,半靠在李良胸膛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扫过李良的肌肤,带来一阵酥痒,
“和尚怎么会是行伍出身?”
“天下之大,藏龙臥虎,谁规定和尚就不能当过兵?”
李良轻笑一声,
“他的棍法,招招奔著要害去,发力、变招、收势,全是战场上搏杀出来的死招,没有半点佛门武学的慈悲之意,那是见过血、杀过人的手法,错不了。”
胡媚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打断,静静听著。
李良继续说道:“还有那批从书生身上搜出来的辽北灾荒文稿,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东西事关重大,是能掀翻朝堂大员的烫手山芋,不管是谁拿到,要么立刻销毁,永绝后患,要么立刻上交,邀功请赏。可那个武僧,偏偏把文稿藏在自己身上,既不毁,也不交。”
“那他想做什么?”胡媚娘抬眸。
“保命。”李良语气篤定,“他是要把这批文稿,当成自己的保命符。”
“保命?”胡媚娘秀眉微蹙,“一份文稿,怎么保命?”
李良低头,看著怀中人娇俏的容顏,缓缓道出昨夜他查验书生尸体时发现的隱秘:“我看过那书生的尸身,死状诡异,肌肤冰寒如铁,血脉凝滯,是中了冰蛊。”
“冰蛊?”
胡媚娘脸色微变,她久居长安,混跡深宫与江湖之间,自然听过这等阴毒的蛊术,
“那不是丞相府独有的蛊毒吗?据说天下只有丞相府的蛊师能炼,无解。”
“没错,就是丞相府的冰蛊。”
李良的眼神冷了几分,
“那书生,是来长安举报丞相贪污辽北灾荒賑灾款的,那批文稿,就是实打实的证据,字字句句,都能把丞相拉下马来。”
胡媚娘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那书生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来长安告丞相的状?”
“可他还是死了,死在了感业寺,死在了冰蛊之下。线索指向丞相府,可偏偏,那个武僧的行为,又处处透著蹊蹺。”
他顿了顿,梳理著思绪,继续说道:
“如果武僧是丞相府的人,是丞相派来灭口的,那他拿到文稿之后,第一时间就该销毁,或者原封不动带回丞相府,交给丞相处置,绝不可能私自藏起来。可他没有,他把文稿留在了自己身边。”
胡媚娘是个玲瓏剔透,一点就透,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李良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武僧和丞相併非一条心?他留著那批书稿,是为了防止丞相卸磨杀驴,日后若是丞相想杀他灭口,他就拿出文稿,同归於尽?”
“就是这个道理。”李良拍了拍胡媚娘光滑的后背,讚许道,“媚娘,你果然聪慧。”
胡媚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依偎得更紧了些,可隨即又皱起眉头,拋出了另一个疑问:
“可还有一事我想不通,那书生既然是来长安举报丞相的,按道理说,该直奔大理寺、御史台才对,怎么会绕路去感业寺?这两个地方,压根就不顺路啊。”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李良脑海里轰然炸响!
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书生怀揣著足以扳倒丞相的绝密证据,心急如焚,九死一生来到长安,第一要务必然是儘快將文稿交给官府,让丞相的罪行公之於眾。
感业寺在长安城郊,与御史台的方向南辕北辙,完全是多余的一趟路。
之前卷宗上记载,书生是去感业寺躲雨,可现在细细推敲,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若是真要躲雨,就近的民宅、客栈比比皆是,何必特意跑向偏僻的感业寺?
这根本不是躲雨,书生去感业寺,是有目的的!
他是去找人!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所有模糊的线索瞬间都有了方向,李良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之前缠绕在心头的迷雾,被胡媚娘这一句话,彻底吹散了。
他立刻伸手,从床头摸出一枚玉佩。
玉佩入手微凉,是块老玉,质地算不上顶尖,却胜在年代久远,上面刻著稷下学宫独有的篆文,是稷下学子的身份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