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燃尽最后一点灯油,昏黄光晕在窗纸上缩成一团,隨即彻底湮灭在黑暗里。
锦缎床榻上,李良平躺著,一只胳膊枕在脑后,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枕下微凉的綾罗。
窗外的长安城还沉在酣眠之中,唯有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隔著几条街巷遥遥传来。
他睁著眼,望著头顶绣著缠枝莲纹的帐顶,视线穿透那层轻薄的纱,落在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里,久久无法抽离。
鼻间还縈绕著淡淡的脂粉香,混著女子髮丝间的柔润气息,那是身旁胡媚娘的味道。
可李良的心神,却半点都没被这温柔乡困住,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著,一遍遍回溯著那个出现在感业寺偏殿的武僧。
那是个怎样的人?
李良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连僧衣都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束著一根普通的玄色布带,手里握著一根寻常的齐眉棍。
那棍风扫过来的时候,李良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被抽乾了,凌厉的劲气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重得像是山岳压顶。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棍尖擦著他喉结划过的寒意,只要对方再往下压半寸,再用三分力,此刻他李良,早已是感业寺青石板上的一具冰冷尸体。
一招毙命。
李良至今想起,后颈依旧会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起初他以为,是胡媚娘及时出现,撞破了武僧的杀招,打乱了对方的进攻节奏,才让他侥倖捡回一条命。
可此刻静下心来,將昨夜的每一个细节都拆开来细细咀嚼,逐寸逐寸地復盘,才惊觉事情根本不是那般简单。
早在胡媚娘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之前,那根压向他咽喉的齐眉棍,力道就已经卸了三分,凌厉无匹的攻势,莫名地出现了一丝滯涩,像是奔涌的江河突然被一块无形的礁石挡住,锋芒骤减。
不是被打断,是对方主动收了手。
素不相识的人,出手便是杀招,却又在得手之际骤然收手,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这个武僧,认识他李良。
李良坐直了身子,又缓缓躺回去,眉头紧紧蹙起,在脑海里翻箱倒柜,搜寻著所有与僧人相关的记忆。
他这一生走南闯北,结识的人三教九流,可真正能算得上熟识的僧人,翻来覆去,也就只有一个星河和尚。
星河连女人都抱不动,不可能是他。
那不是星河,又能是谁?
他想破了脑袋,脑海里依旧是一片混沌,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轻轻嘆息一声。
那声音很轻,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却还是惊醒了身旁熟睡的人。
身侧的锦被动了动,一道柔若无骨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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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媚娘睡眼朦朧,睫毛颤动,眼角还带著一丝未醒的慵懒。
一夜温存滋润,她本就绝色的容顏更显娇美,肌肤莹润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眼间水汽氤氳,当真如出水芙蓉一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软糯沙哑,带著刚睡醒的迷糊,凑到李良耳边轻声问道:“还在想昨晚的事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李良心头的烦躁散了几分。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將胡媚娘搂进怀里,掌心贴著她光滑细腻的肩头,指尖缓缓摩挲著。
柔软的身躯依偎在怀,温香软玉,可他的语气,依旧带著挥之不去的凝重。
“嗯,一直在想那个武僧。”
李良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中,像是又看到了那道凌厉的僧影,
“从他出手的一招半式里,我能看出来,他是行伍出身。”
“行伍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