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中,数名黑袍与白袍的祈手似乎也同时接收到了无形的指令。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迅速转身,跟在波多尔多身后,像一道黑白混杂的溪流,涌向基地通往外部的出口。
当他们衝出基地岩壁的掩护,来到那由巨大骨骼和礁石构筑的露天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尚有恐惧情感的生物肝胆俱裂。
原本亡骸之海永恆翻涌的,泛著金属光泽的黑暗天幕,此刻被一片更为深邃、更为庞大的血色阴影笼罩。
那阴影的边缘缓缓起伏、蠕动,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隨著视线的聚焦,阴影的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一对覆盖著暗红色坚韧皮膜的巨翼,翼展张开,轻鬆超越了人类对“巨大”的认知范畴,仿佛將半个亡骸之海的海面都纳入了它的双翼之下。
翼膜的边缘生长著密密麻麻如同锯齿般排列的锋利骨刺,在基地外围稀疏的探照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更为骇人的是,无数半透明的血色丝线从翼膜和身躯各处垂落、飘荡,如同活物的触鬚,在海风中微微摇曳。
这正是被柒若风意识主导,前来復仇的血色蝠鱝。
然而,从深海急速上升到接近海面的空中,这种程度的位移已然触发了深界五层的上升负荷。
无形的深渊力场如同冰水灌入这具庞大躯体的每一个感知节点。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乃至对身体的精细操控感,在瞬间被剥夺、搅乱。
此刻,柒若风的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在五感尽失的混沌黑暗中飘摇。
失去了柒若风意志的压制,那充满捕食慾与破坏本能的原生生物意识,暂时夺回了大部分身体控制权。
它无法理解太过复杂的情绪,只剩下最原始的怒意和毁灭一切的衝动。
“吼——!!!”
一声非人非兽、混合了高频超声波与低沉共鸣的嘶吼从血色蝠鱝腹部爆发,震得平台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连海面都泛起了波涛。
紧接著,它那对遮天蔽日的血色双翼猛地向下一扇!
隨著双翼的扇动,翼膜边缘的骨刺根部骤然喷射出无数细如髮丝,却坚韧无比的血肉丝线。
这些丝线在脱离翼膜的瞬间便被赋予了高频的震颤,形成了一片覆盖范围极广且致命的“切割风暴”,朝著下方的基地平台泼洒而去!
丝线所过处,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
率先衝出平台的几名祈手甚至连反应的动作都未能做出,身体在接触到那片淡红色“雨幕”的瞬间,便被切割的支离破碎。
金属碎片、布料残屑、以及温热的血肉组织混在一起,伴隨著被切割声掩盖的闷响,化作一团团猩红的血雾和残渣,散布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甚至连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深渊沉积岩,也在被丝线反覆冲刷后,迅速布满纵横交错的深痕,不消片刻便破碎坠海。
血色蝠鱝悬浮在空中,每一次双翼的挥动,都伴隨著新一轮血肉丝线的泼洒。
基地外部结构——那些由古老岩石、金属加固件、以及部分遗物材料构筑的防御工事和观测塔楼,均在这持续不断的高频切割下,如同被无数无形剃刀凌迟。
坚硬的表面一层层被剥落,火花与碎石四溅,刺耳的摩擦声和结构断裂的呻吟不绝於耳。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头疯狂的巨兽就能將基地的外壳硬生生“刮”穿,暴露出其內部的实验室和居住区。
波多尔多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平静地注视著这毁灭性的景象,紫光在面具后稳定地流转。
他並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抬起了那只曾抚摸过无数孩童脑袋,也曾葬送无数孩童生命的手。
“回归枢机之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祈手的意识中。
下一瞬,以波多尔多为首,平台上残存的十余名祈手,无论是黑袍还是白袍,同时抬起了手臂。他们手臂上装配的、类似护臂的金属装置前端,骤然亮起了凝聚到极点的炽白色光芒!
“嗡——!”
十数道纤细却蕴含著恐怖能量的光束激射而出。
被光束扫过的血肉丝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丝,瞬间升华,在空中留下短暂的白痕和焦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