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响起一连串极其轻微的切割声。
那些预先布置好的血肉丝线骤然绷紧、收缩,形成了一个以穿弹兽为中心、复杂交错的切割网络。坚硬的白色甲壳在丝线面前如同热刀切过的油脂,轻易被划开、穿透。穿弹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就在一阵剧烈的、不自然的抽搐中,被分割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血肉碎块,轰然垮塌在池水中,將本就浑浊的池水染成了更深的红褐色。
直到死亡降临的前一瞬,它仍在试图预判和反击。
它背部所有骨刺发射孔全开,如同暴雨梨花般向柒若风的方向倾泻出数十根大小不一的尖刺。柒若风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移,那些足以洞穿铁甲、致人死命的骨刺便擦著他的衣角、身侧飞过,钉入后方的叶肉或落入水中,无一命中。
即便命中,结果也不会改变,但被扎一下的痛楚,能免则免。
瀰漫的死亡气息和血腥味中,柒若风看向那名倖存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早已跌坐在齐腰深的池水里,仪式杖脱手掉落,漂浮在一旁。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兜帽下传出粗重、破碎的喘息声。柒若风展现出的、近乎碾压般解决穿弹兽的力量,显然远超了他的认知极限。
他指著柒若风,手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柒若风起初以为他只是被嚇破了胆。
但在迈步走近,查看箩筐情况后,他才注意到细节——黑袍人跌坐的位置,暗红的血液正从他腰侧的黑袍布料下缓缓渗开。
再仔细看,一根比髮丝略粗、只有小指长短的白色骨刺,正深深地扎在他腰肋间的甲冑缝隙里,几乎完全没入。那显然是穿弹兽先前无差別骨刺齐射时,一根被遗漏的纤细“流矢”。
看来是中毒了,剧痛和麻痹感侵蚀了他的神经,他眼睛翻白,身体一软,彻底瘫倒进池水里,只有半张脸还露在水面外,隨著水波轻轻晃动,气息尚在,但看上去是活不了多久了。
那只被遗留在战场中央的、编织精美的箩筐。
它孤零零地立在血水与碎尸之间,倒成了此刻最乾净完整的物件。
柒若风掀开了箩筐上方编织精美的盖板。
里面蜷缩著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
褐色长髮刚好到他的肩头,发梢带著天然的小卷。
圆嘟嘟的脸蛋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玩偶,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弯成月牙,笑吟吟地仰望著他。
她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用料考究的黑色袍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与暗红色丝线绣著繁复的、带有宗教象徵意义的花纹,虽然沾了些许水渍和灰尘,依然能看出其华贵。
应该是个女孩儿。
柒若风看著他脸上那与周遭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灿烂笑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你运气可真不好。”
“怎么会呢,能遇见您,我运气可太好了!”清脆悦耳、充满活力的童音立刻响起“我叫诺贝拉,谢谢您救了我!”她的感谢说得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目睹的屠戮、穿梭的骨刺、被切成碎块的穿弹兽,都不过是舞台剧上一场无关紧要的背景故事。
柒若风將盖板放到一边:“我叫柒若风。说一下情况吧,具体一些。”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单手抓住箩筐的边缘,轻鬆地將整个箩筐扛到了肩上。
另一只手则探入池水,摸向那个腰侧还插著细小白刺、气息奄奄的黑袍人,將他像一件湿透的行李般提了起来。
池水从箩筐边缘滴滴答答落下。
柒若风迈开步子,朝著波多尔多资料中指向的、娜娜奇可能藏身的区域方向,缓步走去。
脚下的池水被搅动,泛起层层涟漪,映著上方萤光植物投下的幽光。
“哦~您有兴趣听我的事情吗?太好啦!”箩筐里的诺贝拉欢呼一声,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藤蔓森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隨著柒若风步伐轻轻摇晃的箩筐里更舒服一些,然后开始了讲述。语气轻鬆,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冒险故事。
“我爸是探窟者,我妈……不知道是干嘛的,反正是不要我们了。我还有个6岁的弟弟。”她的声音顿了顿“嗯,你知道的,探窟者这个职业很容易死掉,所以我们就成了孤儿。”
“本来吧,这也没什么,找个孤儿院,也能继续活下去。但问题是我弟弟生了怪病,要花很多钱才能治疗。这种情况下,孤儿院是不会收留我弟弟的,而我就算成为孤儿院的红笛探窟者,下窟捡到的遗物也要上交。当然了,这並不是重点!”
她在箩筐里无奈地摊了摊手,动作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世故“深界一层的遗物价值不够高,而且都被捡的差不多了,完全不足以支付弟弟的药钱。”
“摊上这么个弟弟,可真是让人烦恼呢!”她嘆了口气“所以呀,我只好把自己卖给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教派,换取他们照顾我弟弟到成年的承诺。不过他们很抠,非要我作为祭品,完成他们的仪式才肯完全治好弟弟。那我可爱的弟弟还被病痛折磨,我怎么忍心呢!”
“所以我又趁机溜出来,利用老爸留的人脉找到一个很有权势贵族老爷,又把自己卖了一遍,换来的钱给弟弟治病。”她很是得意的说著:“不过那个教派看我看的很紧,贵族老爷都还没开始玩儿我呢,我就被教团的人截胡拉去做净身了。哈哈哈,那个贵族老爷还以为是教团挑衅他,所以派了探窟者小队下深渊追杀他们。”说到最后,她甚至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对自己的行径相当自豪。
柒若风脚步未停,穿过一片垂掛著发光孢子的气根:“净身?洗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