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铁妮急了,往前冲,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胸口一起一伏:“俺爹是英雄!他一定会认俺!你凭啥不给俺开?你是不是怕俺爹?”
“我怕他?”王长贵气笑了,“我怕他啥?我是为你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啥?部队是啥地方?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你去了,见不著人不说,路上要是出点啥事,你娘咋办?”
这话戳中了铁妮的心窝。
她想起娘躺在炕上,那条腿肿得老高。
可她不能退。退了,娘没钱治腿,她也不能上学。退了,她就真成了村里人嘴里的“野种”。
“你不给开,”铁妮咬著牙,一字一顿,“俺就自己走去!俺认得路!娘说过,爹的部队在省城,往东走,过三个县就到了!”
“你疯了吧?”王长贵瞪大眼,“几百里地,你走得去?路上遇著人贩子咋办?遇著狼咋办?”
“俺不怕!”铁妮扬起下巴,“俺力气大!俺能打死狼!”
这是真话。
铁妮从小力气就比別的小孩大。五岁就能搬动半袋粮食,六岁跟村里男娃打架,一巴掌把人家扇哭了。
可她从不敢在人前显摆,娘说,女娃子力气大,不是好事,別人会说閒话。
王长贵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当小孩说大话,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別在这胡搅蛮缠。回家照顾你娘去!”
说著就要关门。
铁妮猛地伸手,抵住了门板。
那门板厚实,她一只手按上去,竟让王长贵关门的动作滯了一滯。
王长贵一愣,低头看,只见那只瘦小的手,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他暗中发力,想把门板再次拉回来。
却没想到,对面的力量似乎更大,一下子给他顶了回来。
这妮子,乾瘦得像颗豆芽菜,怎么这么有劲?
“你……”他一时语塞。
铁妮仰著脸,眼睛红红的,却没掉泪:“爷爷,你就给俺开一张吧。俺求你了。俺娘腿真断了,疼得直冒汗。俺……俺给你磕头!”
说著她真就要往下跪。
王长贵嚇得一把拽住她胳膊:“你这是干啥!起来!”
铁妮不动,执拗地看著他。
那眼神,让王长贵心里发毛。他忽然觉得,这丫头不像她娘。
杨小芳温顺,懦弱,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可这丫头……这丫头骨子里有股狠劲,像顾大力。
他鬆了手,铁妮也没跪下去,只是站著,等他开口。
堂屋里,他婆娘又喊了一声:“当家的,小芳母女这些年不容易。。。。。。”
王长贵回头瞪了一眼,又转过来,看著铁妮。
半晌,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又深又长,像是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嘆出来了。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