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没动,眼神警惕。
“给你开介绍信。”王长贵没好气地说,转身往屋里走,“不过丑话说前头,你爹认不认你,我可不管。你要是被他撵出来,別回来哭!”
铁妮眼睛一亮,赶紧跟进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
堂屋八仙桌旁,王长贵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印著红头的信纸,又找出钢笔,拧开笔帽。
他坐下,笔尖悬在纸上,抬头看铁妮:“你爹部队番號,地址,知道不?”
铁妮用力点头:“知道!娘说过好多遍,俺记得!是水城军区第六师十七团,在省城东郊。”
王长贵笔下唰唰地写。
写完了,又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最后写了:大力,孩子很像你,力气大,性子倔。
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等墨水干了,他把介绍信递给铁妮。
铁妮双手接过来,像接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还用手按了按。
“谢谢爷爷!”她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跑。
“等等。”王长贵叫住她。
铁妮回头。
王长贵站起来,走到里屋,不多时出来,手里捏著两张皱巴巴的纸幣,一块钱。
他塞到铁妮手里:“路上买点吃的。別饿死在半道。”
铁妮愣愣地看著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王长贵。
村长那张脸还是黑黄的,皱著眉,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她忽然觉得,长贵爷爷好像……也没那么討厌她。
“爷爷,”她小声说,“等俺找到爹,拿了钱,一定还你。”
王长贵摆摆手,没说话。
铁妮攥紧了钱和介绍信,转身跑出了院子。
日头还是那么毒,晒得她头皮发烫。可她心里揣著一团火,比日头还烫。
她得回家告诉娘,介绍信开好了。
她得收拾点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几百里地,她得走多久?不知道。路上会遇到啥?也不知道。
可她不怕。娘说爹是英雄,英雄不会不要自己的闺女。
她一路跑,黄土地被她踩得扬起细尘。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半大孩子正在玩,看见她,有人喊了一句:“野种跑啥呢?”
铁妮没停,也没回头。
她只是跑,越跑越快,衣兜里那张介绍信贴著心口,硌得有点疼,却又让人觉得踏实。
她不知道,就在她跑远后,王长贵站在自家门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又点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他婆娘出来,站到他旁边。
“你真让她去?”婆娘问。
“不然咋办?”王长贵吐了口烟圈,“那丫头,跟她爹一个倔脾气。你不让她去,她真能自己走著去。”
“可顾大力那边……”婆娘欲言又止。
王长贵沉默了。菸头烧到手指,他才猛地一抖,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那是他们老顾家的事。咱们,管不了。”他最后说,声音有点哑,“等一块钱花完了,那丫头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