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刚才进去前还犹豫,现在出来,眼神躲闪,说话乾巴巴的。
他不是说爹不在。他是在说,爹不想见。
上面有人,可能是接了电话的人,让他这么说的。
王长贵的话,像冰锥子一样,狠狠扎进了她心里最害怕的那个地方。她一直不愿意深想的那个可能,被这冰冷的现实硬生生扯到了眼前。
爹不要她们。他真的不要。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让铁妮魂飞魄散的呻吟。
“嗯……”
是娘!
铁妮猛地转身,扑到杨小芳身边。
杨小芳依旧昏迷著,但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脸上那点不正常的潮红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呼吸更加急促浅弱,进气少出气多,嘴唇上的血口子因为乾燥裂得更开。
“娘!娘!”铁妮慌了,摇著杨小芳的肩膀。
可是杨小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身体烫得越发嚇人。
等不得了。真的等不得了。
回去?怎么回去?娘这个样子,还能撑到走回村子吗?就算撑回去,又有什么用?没钱,没医生,还是等死。
唯一的指望,就在这堵墙里面。
可是那里面的人,不肯出来。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铁妮。
紧接著,绝望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那火烫得她眼睛发红,烧得她浑身发抖。
凭什么?娘做错了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
娘辛辛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病得快死了!
那个叫爹的人,就在这里面,却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王爷爷的冷漠,路上的艰辛,娘痛苦的呻吟,士兵那句“回去吧”……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把怒火里噼啪作响,烧掉了她最后一点理智和恐惧。
铁妮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她没再看地上的娘,也没看那个站得笔直的士兵。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墨绿色的、象徵著不可逾越的规矩和拒绝的大门,然后,目光落在了大门旁边那个水泥砌的、方正正的岗亭上。
岗亭不大,像个厚重的水泥盒子,下面似乎为了防潮垫高了点。
铁妮什么也没想。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里面的人逼出来!让那个叫顾大力的人出来!让他看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