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步衝过去,在那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弯下了腰,两只瘦小的手臂伸到了岗亭底座下方。
泥土和水泥的碎屑沾了她一手。
“你干什么!”士兵这才惊觉不对,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晚了。
铁妮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孩子的低吼,那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她腰背猛地一挺,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极限,手背上、脖子上,甚至额头上,青筋瞬间全部暴凸起来!
那沉重的、在她以往认知里根本不可能挪动的岗亭,竟然隨著她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底座与地面连接处的水泥崩开细小的裂纹,然后,一点点,离开了地面!
士兵的呵斥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脸上血色褪尽,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事情。他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岗亭被举起了半尺高,摇摇晃晃地悬在铁妮那双细瘦的、却爆发出骇人力量的手臂上。
铁妮的脸憋得紫红,汗水像瀑布一样涌出来,她仰起头,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朝著那高墙,朝著那紧闭的大门,朝著她想像中爹所在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顾大力——!!我娘快要死了——!!!”
声音尖利,绝望,愤怒,穿透了午后燥热的空气,在空旷的门口迴荡。
喊完这一声,铁妮眼前猛地一黑。
那股支撑著她的、岩浆般沸腾的怒火和力气,仿佛隨著那声吶喊一起喷了出去。
手臂上的力量瞬间消失,沉重的岗亭失去支撑,朝著一边歪斜,“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回地面,溅起一片尘土,底座裂开了更明显的缝隙。
铁妮自己也像被抽掉了骨头,小小的身体晃了晃,连一声都没吭,直接向后倒去,软软地摔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一动不动。
汗水浸透的头髮贴在惨白的小脸上,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整个军区大门前,死一般寂静。
只有地上昏迷不醒的杨小芳,发出微弱痛苦的喘息。
士兵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足足两三秒,才被那岗亭落地的闷响和地上躺倒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惊醒。
他脸上血色全无,下意识地就往岗亭里冲,要去抓那部內部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话筒。
而就在此时,军区大院里。
距离大门不远的一栋三层灰砖楼里,二楼靠东的办公室窗户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早在铁妮那声悽厉的喊叫传出时,就猛地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顾大力手里拿著一份刚看到一半的训练报告,此时却被那隱约传来的、带著童音却悽厉无比的喊声惊得手指一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几步跨到窗边,推开窗户,锐利的目光投向大门方向。
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具体,只看到岗亭似乎歪了,门口哨兵惊慌跑动的身影,还有地上……好像躺著人?
一种莫名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