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是个直性子。
她心里那股为这孩子抱不平的火气噌噌往上冒,也顾不得小陈还在旁边了,脱口低声抱怨:
“顾团长这也……太狠心了吧!那可是他亲闺女!就算离了婚,孩子总是他的吧?这么多年,就五十块钱打发了?”
她简直无法想像,平时在训练场上看起来虽然严厉但不失原则的顾团长,在私事上竟然如此绝情。
小陈嚇得赶紧冲苏白使眼色,又紧张地瞄了一眼医务室门口。
明知道顾团长不会过来,但他还是担心被听见。
他压低声音急道:“苏医生!您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团长那脾气……『顾疯子的外號是白叫的?
他要是发起火来,管你是医生还是谁,照样不给面子!
上回后勤处老李不就是因为物资清单对不上,多问了两句,结果被训得差点当场转业……”
“可这是两码事!”苏白余怒未消。
但声音也自觉压低了,“工作是工作,亲情是亲情!对孩子这样,实在说不过去。”
铁妮一直安静地听著他们说话,小口小口地吃著咸菜丝。
咸菜咸滋滋的,很下饭。
听到“顾疯子”三个字,她耳朵动了动,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看苏白,又看看一脸紧张的小陈,忽然轻声问:
“叔叔,姐姐,你们说的顾团长……顾疯子……是俺爹,顾大力吗?”
苏白和小陈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糟了,当著孩子的面议论她爹,还被听了去。
铁妮没等他们回答,继续问,声音里带著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为啥……不见俺?是因为……他是『疯子,所以不想见俺吗?”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苏白连忙摆手,想要解释,却又一时语塞。
难道要跟孩子说,你爹不是疯子,只是对你特別狠心?
小陈也挠著头,一脸为难。
他看著铁妮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大老远跑来,差点搭上命,有权利知道点啥,哪怕是他听来的不太好的事。
而且,他觉得团长有时候的行事,確实……有点让人摸不著头脑,不怪別人背后议论。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
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和铁妮齐平。
语气像是分享一个秘密:“铁妮啊,你別瞎想。你爹……顾团长,他不是真的疯子。他打仗可厉害了,立过好多功,是咱们军区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那为啥叫疯子?”铁妮追问。
“这个嘛……”小陈咂咂嘴,“是因为团长他有时候……嗯,脾气有点怪,做事让人猜不透。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