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想著不那么嚇人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就像上个月,二营搞对抗演练,团长头一天开会明明定好了,让一连主攻,二连侧翼迂迴。
结果第二天临出发前,团长突然就变了卦,非说昨天定的是二连主攻,一连打掩护。
把两个营长都搞懵了,当时在场的参谋都可以作证,可团长就是咬定自己说的没错,还发了老大一通火,说下面的人执行命令不坚决……”
小陈说著,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还有一次,更逗。团部食堂的张班长,跟著团长好些年的老班长了,知道团长爱吃辣。
有天中午特意做了道拿手的辣子鸡。团长吃了,当时挺高兴,还夸了张班长两句。
结果过了几天,张班长又做了一回,团长吃了一口就撂下筷子,脸沉得能滴出水,说『谁让你放这么多辣椒?不知道我吃不了辣?
把张班长委屈得……可之前那次,明明是他自己说辣点才够味啊!”
小陈摊摊手,表情有些无奈:
“类似的事儿还有几桩。所以底下人才悄悄说,团长的心思像夏天的云,说变就变。
摸不准他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或者他自个儿转头就忘了。
发起火来又不讲情面,可不就跟……跟那什么似的。不过,”
他赶紧找补,“团长对敌人狠,对咱们自己人训练要求严,那也是为了咱们好,打仗的时候能少流血。他本事是真大,大伙儿都服气,就是……就是这脾气,有点嚇人。”
铁妮听得很认真。
她的小脑袋努力理解著小陈的话。
爹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会突然改变主意?还会对明明喜欢的东西发脾气?这听起来……是有点怪怪的。
但“打仗厉害”“立好多功”这些话,又和娘说的“英雄”对得上。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还剩一半的馒头,轻声说:“所以,爹不是討厌俺,才不见俺……是他……他忘了俺们要来?或者,他后来又改了主意?”
这个问题,小陈和苏白都答不上来。
他们也不知道顾大力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对门口的哨兵下达了那样的指示。
医务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铁妮慢慢咀嚼食物的声音。
她心里原本那种单纯的、被拒绝的委屈和愤怒,悄悄混入了一丝茫然和不安。
爹好像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他不仅是娘说的英雄。
也不仅是村里人背后议论的“陈世美”,或是村长暗示的“不会认你”的狠心人。
他还是別人嘴里脾气古怪、让人害怕的“顾疯子”。
这个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会认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