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语气果断,是对小陈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孩子刚打完针,身体还虚,需要人看著点。让她暂时住我宿舍吧。我那儿还有个空床铺。”
小陈愣了一下,有点犹豫:“这……苏医生,这不合適吧?团长说……”
“团长只说安排住处,没指定必须住招待所吧?”
苏白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宿舍也在军区家属院范围內,安全有保障,我能照应她吃饭、休息。这不算违背团长的交代。出了问题,我负责。”
她知道小陈怕担责任,索性把话挑明了。
小陈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团长只说了“安排好住处”,没说具体哪儿。
苏医生是干部,还是军医,她主动提出照顾,总比把孩子一个人扔招待所强。
真出了啥事,苏医生顶著,比他顶著强。
他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苏医生了。”
铁妮听著他们的对话,没吭声。住哪里对她来说都一样,反正都不是家。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不肯露面的爹。
苏白帮铁妮穿好她那身又脏又破的鞋,扶著她下床。
刚吃饱饭,又躺了这么久,铁妮觉得腿上有了点力气,但走起来还是有些发飘。
小陈想帮忙扶,被苏白用眼神止住了。
她自己稳稳地搀著铁妮瘦小的胳膊,走出了医务室。
苏白的宿舍在后面的家属区,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非常乾净整洁,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空著,铺著乾净的军绿色床单。
一进屋,苏白就让铁妮坐在空床的床沿上,自己转身去墙角拎暖水瓶。
“你先坐著別动,我给你打点热水,擦洗一下。你这一身土,躺床上该把床单弄脏了。”她语气很自然,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铁妮低头看看自己,手背上还有泥印子,裤腿和袖口黑乎乎的。
她有点侷促地点点头。
苏白用搪瓷盆兑了温水,浸湿毛巾,拧得半干,走过来递给铁妮:“给,先擦擦脸和手。身上……你能自己擦吗?要不要我帮你?”
铁妮连忙接过毛巾:“俺自己来,俺自己来。”她不好意思让別人帮忙擦身体。
她仔细地擦了脸、脖子、手臂,盆里的清水很快就变浑浊了。
苏白又给她换了两次水,直到擦出来的水不再那么脏。
擦洗过后,铁妮觉得身上清爽了许多,但看著自己那身实在没法再穿的脏衣服,又犯了难。
苏白打开自己的衣柜,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件她早些年穿的女式军装上衣,还有一条同样旧但乾净的深蓝色军裤。
衣服对铁妮来说还是太大了,但总比她那身破烂强。
“来,先换上这个,凑合一下。你的衣服我看看能不能洗出来。”苏白把衣服递给她。
铁妮接过那件带著乾净肥皂气息的旧军装,摸著手感结实的布料,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她背过身去,笨拙但认真地换上了这身对她而言过於宽大的衣服。
袖子挽了好几道,裤腿也捲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整个人乾净利落了不少。
苏白看著她,心里那点怜惜又多了几分。
她想起铁妮那空荡荡的、除了破旧衣服再无长物的样子,再看看这身不合体的旧军装,一个决定冒了出来。
“铁妮,你就在屋里待著,別乱跑。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