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一边把铁妮换下来的脏衣服泡进盆里,一边叮嘱道,“桌上有水杯,渴了自己倒水喝。要是累了,就躺下睡会儿。”
“嗯。”铁妮应了一声,乖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著宽大的裤腿。
苏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走得很快,脚步带著一股压著的火气,方向直奔团部办公室。
她要去找顾大力。
不是以军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看不下去的路人身份,一个还有点良知的旁观者的身份。
她得问问。
他到底打算怎么安置这个孩子?
难道就让人家穿著这一身不合体的旧衣服?
孩子的娘还在医院,他是不是该拿点钱出来,至少让孩子有身能穿的像样?
这爹当的,也太不像话了!
听著苏白的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的轻微“咔噠”声响起,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铁妮坐在床边,一动没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乾净的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屋子里有淡淡的药水味和肥皂味,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外面远远传来的、模糊的操练口令声。
爹不想见她。
这个认知,犹如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吃饱饭带来的那点暖意和睏倦,都被这块石头压散了。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娘又做错了什么?
她想不明白。小陈叔叔说他爹有任务,是骗她的。她想起苏阿姨和小陈叔叔之前小声议论的话——“五十块钱”、“太狠心了”。
难道爹真的……討厌她们?討厌到连见一面都不肯?
可是娘说爹是英雄。英雄怎么会是这样的?
铁妮心里的委屈、不解、还有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期盼,拧成了一股越来越强的执拗。
她不能就这么等著。她得见到爹。
她要亲口问问他,到底为啥。
就算……就算他真的不要她了,她也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铁妮从床边站了起来。
宽大的裤腿拖在地上,她不得不提著点裤腰。她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
她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
铁妮深吸一口气,闪身出了门,然后凭著模糊的记忆,朝著刚才来的时候,路过的一片看起来像是办公区的房子方向,挪动脚步。
她走得很慢,儘量不发出声音,眼睛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她不知道爹具体在哪里,但总要去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