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通过描述现状,暗示铁妮母女的窘迫和需要照顾的事实。
她希望顾大力能自己听出这层意思,主动表示。
毕竟,直接向一位团长、尤其是有“顾疯子”之称的团长提要求,她心里也发怵。
她自认为说得句句在理,不卑不亢。
顾大力一直没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慢慢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苏白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骤然冷了几度。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冰冷,带著生杀予夺磨礪出的无形压力。
他只是看著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苏白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手心开始冒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顾铁妮的父亲,更是军区里以“疯”和“狠”闻名的顾团长。
跟他讲道理、论人情?也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就在苏白几乎要撑不住,想移开视线的时候,顾大力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说完了?”
就三个字。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承诺,甚至没有对她提出的任何一点做出回应。
只是確认她是否陈述完毕。
苏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
顾大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仿佛她刚才说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隨手从旁边拿过一张便签,拿起笔唰唰写了几行字,撕下来,往前一推。
“去服务社,买些必需品。够一个月用度即可。”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需要钱票,找小陈。”
说完,他就不再看她,注意力完全回到了文件上。
那姿態明確无误地表示:谈话结束。
苏白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混杂著难堪、无力感和一丝后怕的情绪。
她原本觉得自己站在“理”上,可顾大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她所有的“理”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是怎么拿起那张便签,又是怎么像逃一样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的。
现在,面对铁妮清澈执拗的眼睛,苏白喉咙发乾。
她怎么能告诉这孩子,你爹不是忙,他只是……根本不想理会?
那眼神里的冰冷,她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