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转为医生般的叮嘱,“她目前还在重症观察期,需要安静,你可能只能在门外看看,或者等白天她情况稳定些再见。”
她表现得通情达理,甚至主动提出带路。
这反而让顾大力心里那点因为提出这个要求而產生的不安,消散了不少。
静静还是那个识大体、明事理的静静。
“好。”他低声应道。
白静静拿起掛在门后的白大褂,熟练地穿上,又整理了一下头髮。
然后对顾大力示意:“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朝著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灯光苍白,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
顾大力跟在白静静身后,看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的女人,心里乱麻依旧,但至少,有了一根看似清晰的线头。
先確认杨小芳的情况,然后……听静静的安排,去做检查。
他並不知道,走在前面的白静静,平静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弯著的眼睛。
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其冷静的微光。
顾大力对杨小芳突然產生的愧疚和关注,虽然在她预料之外,但並非不可控。
关键在於,如何將这份注意力,引导向“人道主义关怀”而非“情感纠葛与责任认定”。
她自信,只要处理得当。
这段插曲,最终只会让顾大力更加认清现实,也更加……离不开她。
重症观察室的玻璃窗外,灯光昏暗。
顾大力站在那儿,隔著玻璃,看著里面病床上那个几乎被仪器包围的瘦小身影。
杨小芳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胸口隨著呼吸机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她的脸陷在枕头里,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头髮枯黄散乱,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满是青紫的针眼和淤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这就是……杨小芳?
顾大力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记忆里那个虽然瘦弱,但总是收拾得乾乾净净、低著头不敢看他的姑娘,和眼前这个濒死般的人影,几乎重叠不到一起。
六年不见,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真像苏白说的,在乡下……很不容易?
他心里那团因为记忆碎片而燃起混乱情绪,此刻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覆盖了。
是一种陌生的抽痛,还有让感到他无地自容的……歉疚?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记错了,如果这六年她承受的一切,根源在於他的遗忘和冷酷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