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那双眼睛,从小在复杂人情里练就,锐利得像小探针一样。
其实,铁妮根本没指望从小陈这里听到什么“实话”。
小陈是爹的兵,最听爹的话,怎么可能隨便把爹的私事告诉別人?
她问,只不过是想看看小陈的反应。
结果,小陈这犹豫,这乾笑,这故意把话题引到“救命恩人”上的解释,一下子就让铁妮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落了地,变得清晰起来。
爹和那个白医生……关係果然不简单。
绝不仅仅是医生和病人,或者普通的救命恩人那么简单。
若只是普通的医生,小陈叔叔何必那么紧张?何必说得那么……刻意?
铁妮心里那点对白静静初始的本能牴触,並没有因为確认了猜想而变得更加激烈,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那种牴触大概是因为白静静好看,又对爹眼神特殊而產生的。
她回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白医生说的那些话。
“杨小芳同志的命,可以说是铁妮这孩子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如果送到我们这里再晚哪怕半天,就算送去首都军区总院,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那些话,冷静,客观,没有一句假话,也没有刻意討好谁,却字字句句都在说明娘的病有多重,也多亏了及时送到这里。
白医生没有因为自己是爹的……那个什么,就贬低娘,或者轻描淡写。
她是在尽全力救娘的命。
就凭这一点,铁妮心里对白静静的那点敌意,就像阳光下的露水,一下子蒸发了不少。
她虽然小,但恩怨分明。
白医生在救她娘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
而且……铁妮的小脑袋里,开始思考更复杂的问题。
爹和娘已经离婚了。
离婚是什么意思,她其实並不是完全明白,但她知道,那就是分开了,不住在一起了,不是一家人了。
村里也有离婚的人,分开后,男人可以再娶,女人可以再嫁。
王爷爷说过,爹和娘是“离了婚”的。
既然离婚了,爹就是一个人了。
他一个人,为啥不能再找一个对他好的人呢?
就像娘……如果娘好了,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再找一个对娘好的人?
虽然,这个念头让铁妮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强迫自己往“道理”上想。
白医生对爹好,爹也……看起来对白医生不一样。
白医生还救了爹的命,现在又在救娘的命。她长得好看,说话也有道理,不像村里那些长舌妇。
也许……爹喜欢白医生,並没有错?
这个认知让铁妮心里有些乱,有些酸涩,为娘感到难过,但又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试图去理解的萌芽。
她希望爹和娘能和好,像別人家爹娘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