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好像不是那样。爹和娘分开六年了,爹身边有了白医生……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小脸皱成一团,努力消化著这些对她来说过於复杂沉重的情感时,车门被拉开了。
一阵风灌进来,带著外面阳光和尘土的味道,也带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顾大力弯腰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眼间似乎比进去时鬆弛了。
“回团部。”他对小陈说,声音如常。
小陈如释重负,立刻发动车子。
铁妮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鼻翼微微动了动。
爹身上……有一股味道。
不是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味,也不是爹平时那种淡淡的菸草和汗水混合的冷冽气息。
而是一种……很淡,很清爽,有点像肥皂,但又比肥皂更柔和、更……甜?一丝丝的味道,若有若无地縈绕在爹的军装上。
这味道很陌生,铁妮从来没在爹身上闻到过。
她仔细回想,好像……刚才在病房里,靠近白医生的时候,隱约闻到过一点点类似的气息?
是白医生身上的味道吗?
这味道很淡,如果不是铁妮从小鼻子就特別灵,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铁妮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爹。
顾大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依旧深沉,但比起之前那种完全的冷硬,似乎多了点別的什么东西,很复杂,铁妮看不懂。
“怎么了?”顾大力问,声音不高。
铁妮张了张嘴,想问:“爹,你身上是白医生的味道吗?”想问:“爹,你和白医生是不是……”
可话到嘴边,看著爹那双眼睛,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娘还躺在病床上,想起白医生说的那些关於娘病情凶险的话,想起小陈叔叔那紧张兮兮的样子。
有些话,好像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睫,小声说:“没啥……爹,俺就是……又想娘了。”
顾大力看著她低下去的小脑袋,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伸过大手,在她头顶上按了按,动作有些生硬,却带著一种笨拙的安抚。
“你娘会好的。”他说,语气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实现的事实。
吉普车驶出医院,匯入马路上的车流。
铁妮靠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团乱麻依然没有解开,但好像……又多了一层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甸甸的思量。
爹的味道,娘的病床,白医生的话,还有小陈叔叔躲闪的眼神……
所有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让她隱隱约约感觉到,大人们的世界,好像比她能想到的,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