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最下面,另起一行,以更大的字体,几乎是砸上去一般写道:
“本人承诺,在此期间,遵守纪律,一切言行后果自负,绝不影响部队声誉。”
这是表態,更是决心。
他把笔扔下,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王长贵最后那几句话。
眼神里的痛苦渐渐沉淀,化作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
他不仅要回去认错。
他还要当著王长贵,当著所有乡亲的面,亲口回答他那个问题。
“长贵叔,”顾大力对著空气,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你看得没错。铁妮是我的种。亲闺女。以前是我眼瞎,心盲。现在,我回去认。”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和年假报告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通了总机。
“接省城中心医院,特需病房护士站。”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护士温和的声音。
“我是顾大力。麻烦你,让顾铁妮接一下电话。”
等待的十几秒钟,格外漫长。
顾大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有力。
“爹?”铁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点刚被叫醒的懵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咋了?是娘……”
“你娘没事。”顾大力立刻说,安抚女儿的紧张,“妮儿,爹有事跟你商量。”
“啥事?”
“爹收到长贵爷爷的来信了。”顾大力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他很担心你们,找你们一个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铁妮“哦”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对王长贵的感情复杂,有最初被拒绝的怨,也有最后那点介绍信,还有一块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爹打算休年假。”顾大力继续说,语气郑重起来,“带你,还有你娘,回青山大队一趟。”
“回村?”铁妮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带著惊愕和本能的一丝抗拒,“回去干啥?村里人……”
“回去,把该说清楚的事,说清楚。”顾大力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有力,“爹要在全村人面前,承认你是我闺女,承认爹当年错了,对不起你娘。给你和你娘,正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铁妮似乎放轻了的呼吸声。
顾大力等著,手心有点出汗。
他不知道铁妮会怎么想。
这孩子心思重,未必愿意再回到那个带给她们母女无数白眼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
铁妮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低沉,也清醒了很多:
“爹,你是认真的?”
“爹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
“那……”铁妮似乎吸了吸鼻子,“俺娘现在这样,能坐长途车吗?医生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