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去问医生,想办法。如果医生说暂时不行,爹就先把其他事办了,等你娘再好些。”顾大力早有考虑,“但这事,一定要办。妮儿,爹欠你娘一个公道。村里欠你们娘俩的骂名,得由爹去洗乾净。”
又是片刻沉默。
然后,铁妮轻轻说了一句:“……中。”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个简单的“中”。
但顾大力听出了那声音里,一丝极力压抑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这孩子,心里其实一直憋著那口来自家乡的委屈和气吧?
只是她太懂事了,从不提。
“那你先在医院好好陪你娘。爹这边儘快办手续,安排车子、医生。具体怎么办,爹过去接你们的时候,再细说。”
“嗯。”
“早点睡。”
“爹也早点睡。”
掛了电话,顾大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胸口一块大石,但隨即又被更沉重的责任填满。
路定下了,再难也得走。
他拿起年假报告,起身,准备连夜去找政委签字。
这种事,越早敲定越好。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王长贵的信。
眼神复杂。
这封信,是鞭子,抽醒了他最后一点犹豫。
也是钥匙,或许能打开小芳心中那把锈蚀了七年的锁。
不管怎样,青山大队,他必须回去。
这场迟到了七年的审判,他必须亲自站上被告席。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首都。
某部队招待所的房间里,白静静刚洗完澡,擦著头髮走到桌边,拿起了嗡嗡作响的电话听筒。
“喂,妈?”她的声音还带著点水汽的柔和。
电话那头,吴医生的声音却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著显而易见的焦灼和怒气:
“静静!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边出事了!
顾大力把他那个乡下老婆转到省城去了!廖军长亲自过问,调查组已经成立,就等你回来谈话!
你爸刚才接了廖胖子的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你到底在那边做什么了?怎么闹成这样?!”
白静静擦头髮的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
她握著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首都的夜空,乌云遮住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