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眼里刚刚因为爹到来而亮起的那点光,瞬间晦暗下去,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炭火。
她的小脸垮了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
顾大力站在门口,脸上的激动和期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被冰冷现实冲刷后的一片惨白和僵硬。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干得发疼。
半晌,他才听到自己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响起,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確认:
“小芳……”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我就是大力。”
“顾大力。”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痛楚,有期盼,有无数想要倾诉的悔恨和歉意,都凝固在这句最简单的自我介绍里。
杨小芳听到这个名字,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重新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军人,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梭巡,从浓黑的眉毛,到挺直的鼻樑,再到紧抿的、带著刚毅线条的嘴唇。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深,还夹杂著一丝连因为无法识別而带来的烦躁和不安。
她看了很久,久到顾大力几乎要以为希望再次降临。
然后,她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眼神重新恢復成一片让顾大力心碎的茫然。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转而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被单一角,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地喃喃:
“大力……大力是团长,是英雄……你。。。。。。不是。。。。。。。”
她重复著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的音节,脸上没有丝毫与之对应的情感波澜。
“你,是谁啊……”
最后这几个字,轻得像嘆息。
却重得如同铁锤,狠狠砸在顾大力和铁妮的心上。
顾大力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他猛地伸手扶住了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铁妮则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阳光从病房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杨小芳低垂的侧脸上,温柔而平静。
她却独自困在记忆的迷雾里,找不到那个名叫“顾大力”的出口。
也认不出,那个出口,此刻就站在门口,痛不欲生。
铁妮那句“门外是爹”的话音刚落。
杨小芳眼睛里那点刚亮起的光,就像被风吹动的蜡烛火苗,猛地摇曳了一下,隨即凝固成一种急切的探寻。
她顺著铁妮的目光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脸上甚至下意识地、带著点羞怯和期待地整理了一下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