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的视线真正落到顾大力脸上,与那双布满血丝、饱含痛苦和期盼的眼睛对上时——
困惑,毫无预兆地席捲而来。
这张脸……有点熟悉,又完全陌生。
浓黑的眉,挺直的鼻樑,紧抿的唇……这些线条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刚才那个梦里?
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模糊画面里?
但她的大脑像一扇生了锈的锁,钥匙明明就在眼前晃,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拧不动。
“大力”?不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更深的迷茫取代。
铁妮的爹,是顾大力。是她的丈夫。
是那个穿著军装、笑容爽朗、离开时说“等著我”的英雄。
不是门口这个……这个看起来疲惫又痛苦、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髮慌的陌生军人。
她皱起眉,目光在顾大力脸上梭巡,试图找出一点能和记忆里“丈夫”形象重叠的痕跡,但失败了。
巨大的认知落差带来一阵轻微的头晕和不安。
只能无助地问出一句:“你是谁?”
铁妮站在门边,將娘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从期待到困惑,从羞怯到茫然,最后定格在那让她心碎的、无法识別的空白上。
她看到娘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看到娘的眼神因为努力辨认而显得更加疲惫和无助。
不行。
不能让娘再这样下去了。
娘刚醒,身体还弱,不能受刺激,不能让她再陷入这种认不出人的焦虑和失落里。
几乎是本能地,在杨小芳眼中的困惑即將转化成更明显的烦躁或恐慌之前,铁妮抢前一步,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带著一种试图安抚的平稳:
“娘,这是爹的战友。爹部队有紧急任务,临时走了,来不及跟咱们说。他托这位……叔叔,来照顾咱们。”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顾大力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有急切,有恳求。
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配合我,別让娘难受。
顾大力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看到小芳困惑表情的剧痛和僵硬中清醒过来。
他看懂了女儿的眼神。
是了,现在硬逼著小芳认他,除了让她更加困惑、焦虑,甚至可能引发情绪波动影响恢復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铁妮在用她的方式保护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