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小芳的讲述,顾大力久久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王长贵信里提到过介绍信没盖章,但从小芳嘴里亲口说出来,感受截然不同。
一张废纸,成了支撑他女儿在绝境中走下去的唯一“凭证”!
而开出这张废纸的人,是知道他部队大概去向的王长贵!王长贵是故意的!
他既想用这张废纸打发走铁妮,让她们在途中知难而退,又或许……潜意识里,还是存了一丝不忍,给了孩子一个渺茫的“念想”?
这其中的复杂和冷酷,让顾大力心底发寒。
杨小芳见“付兴汉”同志一直不吭声,以为是自己把话题聊得太沉重了。
她像是自嘲,又像是缓和气氛,苦笑了一声:
“可怜俺妮不知道,拿著没盖章的废纸,当个宝贝似的揣著……不过,俺妮就是能耐,找到了爹,她爹还让付同志你开小汽车送俺,俺跟著妮沾光了。。。。。。”
铁妮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声音硬邦邦地插了一句:
“那不是废纸。”
杨小芳和顾大力都看向她。
铁妮没看他们,眼睛盯著地上的一小滩积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没有那张纸,公社的路俺问不著,县里的汽车站门朝哪开俺都不知道。有了那张纸,就算没红戳,俺也能指著上面的字,问路,问人。它告诉俺,爹在哪个军区,大概在哪儿。它……它让俺觉得,俺不是瞎找,是有个地方的。”
她抬起眼,看向顾大力,眼神里有不符合年龄的清醒和执拗:
“所以,长贵爷爷,俺不恨他。他给了俺一张纸,一张有用的废纸。”
顾大力迎著女儿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覆揉搓。
不恨王长贵。恨谁?
恨那个让她们需要拿著“废纸”千里寻父的人。
恨那个让王长贵只能开出“废纸”的人。
恨他自己。
雨,还在哗哗地下著,没有停歇的意思。
机井房里,空气凝滯。
杨小芳沉浸在过往的淒楚回忆里,铁妮用沉默武装著自己,而顾大力,则被女儿几句话,钉在了更深、更无可辩驳的耻辱柱上。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女儿清亮的目光注视下,重新转回身,面对著门外肆虐的风雨。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很冷。
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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