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要把他彻底浇醒,让他再也无处可躲,必须直面这场由他一手造成的、持续了七年的淋漓苦难。
而回家的路,才走了一半。
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雨势渐渐收住。
天空虽然还阴沉著,但已经不再往下倒水。
顾大力探身看了看外面泥泞不堪的路面,又检查了一下吉普车的轮胎情况。
还好,虽然泥泞,但小心点开应该没问题。
“嫂子,铁妮,雨停了,咱们抓紧时间走吧。早点到村里,你们也能早点歇著。”他走回机井房,对里面的母女说。
杨小芳点点头,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许是回忆消耗了心力。
铁妮默默扶起她,顾大力依旧小心地將她抱起,穿过泥泞的空地,放回吉普车后座。
车子重新发动,在泥泞的土路上缓慢前行。
车轮不时打滑,顾大力全神贯注地操控著方向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车厢里很安静,杨小芳闭著眼休息,铁妮看著窗外被雨水冲刷后显得格外青翠的田野和山峦,眼神有些发直。
离红星公社越来越近,熟悉的景象开始出现在视野里。
土坯房,炊烟,田间劳作的身影……空气里似乎都飘来了记忆中混杂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铁妮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小手也悄悄攥紧了。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有最深的屈辱,也有最微小的暖意。
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车子拐上通往青山大队的最后一段路,路面稍微好走了一些。
村口那棵老槐树渐渐出现在视野里,树冠如盖,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正是午后,村里人有的刚下地回来,有的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或者自家门口歇晌、聊天。
草绿色的吉普车在这偏僻山村里格外扎眼。
刚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先是几个在村口泥地里玩摔泥炮的光屁股小孩,
看见车子,哇哇叫著丟下手里的泥巴,光著脚丫子就跟在车屁股后面追著跑。
一边跑一边好奇地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