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汉同志……刚才……刚才他们叫你……大力?”
铁妮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顾大力抱著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他迎著小芳困惑的目光,喉咙发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是?
那之前的偽装全完了,小芳能承受得了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衝击吗?
尤其是在这刚刚回到充满痛苦回忆的老屋的时候。
说不是?继续骗下去?
可他还能骗多久?又怎么忍心继续骗?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铁妮忽然走上前,拉住了杨小芳的手,
她声音放得很软,带著孩子气的依赖和打岔:
“娘,你听岔了!他们是叫俺爹呢!肯定是听说俺爹的战友送咱回来,以为俺爹也一块儿回来了,才那么喊的!你看看这屋子,灰都多厚了,咱们快收拾收拾吧,晚上咋住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死死盯著顾大力。
里面是清晰的警告和催促:配合我!別露馅!
顾大力看著女儿焦急的眼神,又看看怀里小芳的脸。
虽然依旧有迷茫,但似乎被铁妮的话暂时带偏了注意力。
心中剧痛,却只能顺著铁妮的话,艰难地点头,声音沙哑:
“嗯,铁妮说得对。他们……是误会了。嫂子,你先坐下歇歇,这屋子……得好好收拾。”
他小心地將杨小芳放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旧木板床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杨小芳坐在床上,环顾著这间她生活了多年,又离开了许久的屋子,眼神慢慢变得空茫,
似乎又沉浸在了对过往的追忆或对现状的茫然中,
没有再追问那个称呼的问题。
铁妮悄悄鬆了口气,但心依然悬著。
顾大力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失忆的妻子和早熟的女儿,看著这满屋的荒凉和尘封的往事,感觉自己也像被埋在了这厚重的灰尘之下,喘不过气。
回家,只是第一步。
而如何在这片充满记忆与伤痕的土地上,重新揭开真相,面对过往,求得原谅……
前方的路,似乎比来时那泥泞的黄土路,更加艰难,也更加漫长。
门外,隱约还能听到乡亲们未曾散去的议论声。
而门內,一场无声的、更加复杂的战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