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往前跨了一步,仰著小脸,黑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燃烧著清晰的怒火和鄙夷,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你少在这儿放屁充好人!找俺和俺娘?俺和俺娘在村里的时候,你啥时候正眼瞧过俺们?
俺娘病得爬不起来,俺去你家想借碗米汤,是谁把门摔得震天响,说怕晦气?!
俺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俺能背著娘去找爹吗?!
在村里的时候你都不管俺,俺走了,俺用得著你去找吗?”
她的小胸脯剧烈起伏,手指指著那堂叔瞬间涨红的脸:
“现在看俺爹回来了,有车了,你就跑来充长辈、表功劳、要好处?!你还要脸不要?!
俺告诉你,真正的恩人,是给过俺饼子的桂花婶,是给过俺糖水的孙奶奶,是偷著塞给俺炒黄豆的李嫂子!是给俺钱的村长和春草嫂子!
不是你这种见风使舵、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想要礼?下辈子吧你!”
这一番话,又快又狠,条理清晰,直接把那堂叔虚偽的麵皮扒了下来,露出了底下那点算计和不堪。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也都一个个低下了头。
那堂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著铁妮“你……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话来,狼狈地一甩袖子,钻回人群里不见了。
铁妮骂完,胸口还在起伏,但她没忘记正事。
她立刻转过头,看向抱著娘的顾大力,飞快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顾大力早在铁妮开口怒斥时,就明白了女儿的意图。
她是用激烈的衝突转移小芳的注意力,打断她对“大力”称呼的疑惑。
他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感激。
女儿在保护她娘这件事上,反应总是这么快,这么决绝。
他接收到铁妮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趁著杨小芳还在因铁妮那番怒斥而愣神,没来得及细想“大力”称呼的关口,
抱著她,两个大步就跨过了残破的院门,踏著及膝的杂草,径直朝著那两间紧闭房门的老屋走去。
铁妮也立刻跟上,动作麻利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顾大力抱著杨小芳闪身进屋,铁妮紧跟著进去,反手“砰”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
老旧的门板並不严实,但这一声响,像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將门外所有好奇的、探究的、复杂的目光和议论,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里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土和霉味。
顾大力就站在门口,怀里还抱著杨小芳。
铁妮背靠著门板,微微喘息。
杨小芳似乎终於从刚才那一连串的衝击中缓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付同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又看了看这间熟悉的,属於她和“顾大力”的老屋,眼睛里重新聚起浓浓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著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