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瘦长脸的男人挤开人群,朝著车子快步走过来。
他穿著件皱巴巴灰布衫,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还带著点气喘吁吁的样子。
是顾大力的一个远房堂叔,按辈分铁妮该叫三爷爷。
这人早年间也出去闯荡过,没混出啥名堂又回了村,平时在村里属於那种有点小精明、爱占便宜、又有点怕事的。
他走到车边,也不看刚从车里被顾大力小心抱出来的杨小芳,也不看绷著小脸下车的铁妮,
只顾对著顾大力,拍著大腿,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全村都听见:
“大力啊!你可是不知道!你不在家这些年,可把你叔我惦记坏了!
这回小芳和铁妮这娘俩,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找你,可把俺们急坏了!村长发了话,俺们这些做长辈的,能不上心吗?
俺可是带著人,把附近几个公社都跑遍了!县里也托人去问了!这大热天的,脚底板都磨出泡了!
整整找了一个月啊!好在老天开眼,人找著了,活著回来了!
你这当家的,可真该好好谢谢俺们,下点礼才行啊!”
他唾沫横飞地说著。
眼神却滴溜溜地在顾大力身上和那辆吉普车上打转,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出了力,你顾大力现在看著混得不错,得表示表示。
顾大力抱著杨小芳,身体微微地僵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堂叔,知道他的为人。
这一个月?
王长贵信里都没提这堂叔出过力,恐怕也就是跟著村长安排的队伍,出去做做样子,甚至可能连样子都懒得做。
现在倒来“表功”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杨小芳,在听到那声“大力”时,身体明显一颤。
她茫然地抬起眼,看向抱著自己的这个“付同志”,又看看那个口口声声喊“大力”的远房堂叔,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惊疑。
大力?付同志?他们……在叫谁?
铁妮站在车边,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娘脸上那熟悉的、因为认知混乱而即將浮现的慌乱和痛苦,
又看到那个所谓“三爷爷”那副令人作呕的邀功嘴脸,一股怒火混合著保护欲,猛地衝上她的头顶。
不能让娘在这个时候受刺激!
更不能让这个虚偽的傢伙得逞!
她猛地转过身,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衝著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堂叔,用尽全身力气,清脆又尖锐地大喊一声:
“顾老三!!!”
这一声喊,用了大名,没带半点尊称,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连那堂叔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平时在村里闷不吭声、受尽白眼的丫头,敢这么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