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穿著工装,头髮被雨淋过又干了有些凌乱,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和某种压抑的痛苦,
但那眉骨,那鼻樑,那抿紧嘴唇的线条……
王长贵太熟悉了。
这是他看著长大的后生,是青山大队这些年唯一走出去、还当了军官的人物。
刚才在村口,他就听见人们议论纷纷,说铁妮和小芳是坐著小汽车回来的。
他半信半疑,走到院子门口,確实看见那辆扎眼的草绿色吉普车时,心里咯噔一下,
但还是觉得,可能是顾大力安排了手下的兵送回来的。
顾大力本人?
这么多年都没音讯,这次会亲自送她们回来?
王长贵觉得可能性不大。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顾大力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站在这个破败的老屋里,
王长贵才彻底相信,也彻底懵了。
顾大力真的回来了!
还这么……这么悄没声地就进了村,进了家?
“大……”王长贵下意识地就要喊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带著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想问,你咋回来了?你啥时候回来的?你……
“您就是村长大叔吧?”
顾大力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打断的力度,
他一步上前,挡住了王长贵看向杨小芳的视线,也截断了他即將出口的称呼。
顾大力脸上挤出一点客气的笑容,
眼神却紧紧盯著王长贵,带著明显的请求:
“我是顾大力的战友,姓付。顾大力部队临时有紧急任务,实在脱不开身,特意托我开车送小芳嫂子和铁妮回来看看老家。正愁晚上没铺盖呢,您这被子送得太及时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还有些发愣的王长贵手里接过那床被子和褥子,转身就放在了床上。
然后他立刻侧身,对著王长贵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又带著送客的意味:
“家里久不住人,乱得很,灰尘也大,就不多留您说话了。铁妮,快,帮你娘把床铺铺好。我送送村长大叔。”
铁妮反应极快,立刻应了一声:“哎!”
跑到床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抖开那床新褥子。
王长贵被这一连串动作和话语弄得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