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看看顾大力,又看看床上低著头,似乎对眼前一切有些茫然的杨小芳,再看看埋头铺床,看也不看他的铁妮。
战友?姓付?顾大力有紧急任务?
王长贵心里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当了这么多年村干部,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顾大力那表情,那眼神,还有这刻意撇清关係的说辞,铁妮那孩子反常的沉默和配合……
这里面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他再糊涂,也不至於认错顾大力。
但顾大力既然这么说,还给他使了眼色,那就先顺著演下去。
王长贵脸上的惊愕迅速收敛,换上了村干部常见的、带著点疏离的客气笑容,
顺著顾大力的话头说:“哦,原来是付同志。客气了,都是应该的。那你们先忙,俺就不打扰了。”
他没再多问,也没再看杨小芳。
转身就跟著顾大力走出了屋子,还顺手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顾大力和王长贵前一后走出院子,
穿过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乡亲们的目光,谁也没说话。
一直走到老槐树下一个僻静无人的草垛后面,顾大力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离顾家老屋足有百米之远,不用担心被小芳和乡亲们听见。
王长贵也跟著停下,拿出別在腰后的旱菸袋,慢吞吞地塞上菸丝,划著名火柴点上,吧嗒吧嗒深深吸了好几口。
辛辣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瀰漫。
顾大力背对著村子,看著远处雨后的田野,肩膀绷得紧紧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长贵叔,刚才……是在小芳面前演戏呢。”
王长贵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等著下文。
“小芳她……之前在山上摔下来,昏迷了很久,差点没救回来。”顾大力的声音开始发颤,“命是捡回来了,腿也治得差不多了。可是……她脑子里落了毛病。有了……心理创伤。”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她……她把我忘了。”
王长贵夹著烟的手指猛地一抖,菸灰簌簌落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大力紧绷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