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芳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热乎乎的,又酸酸的。
一方面,是感动於闺女这么小,就知道护著她,为她爭辩,为她“討债”。
另一方面,是震撼和欣慰,闺女真的学到本事了!
能说出这么一番有条有理的话来,还引用了“老师说的道理”!
这比她自己有力气、能干活,更让杨小芳觉得骄傲和安心。
闺女以后,不会像她一样,因为不识字、不懂道理而被人轻视、吃亏。
可是……道理归道理,现实是现实。
在铁妮这通“义正辞严”的辩护下,杨小芳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连对自己都不敢轻易承认的委屈和自卑,仿佛找到了一个泄洪的缺口。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能引经据典、为她据理力爭的女儿,不再仅仅是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而是一个可以信赖、可以倾诉的“大人”了。
黑暗掩盖了她的窘迫和羞怯,女儿坚定维护的態度给了她一丝勇气。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和自嘲,把那个盘踞心底多年的、最真实的念头说了出来:
“妮儿……娘知道你是为娘好。可是……你爹他……他是嫌弃娘啊。”
“娘不识字,是个睁眼瞎,只会干点粗活,上不得台面。你爹他是英雄,是军官,见的都是大世面,大人物。娘……娘配不上他。以前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了。”
这话说出口,杨小芳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铁妮听著娘这卑微到尘埃里的话,心臟像是被一只小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再也躺不住了,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小小的身影在黑暗里绷得笔直。
她转过头,儘管看不清,却依然“看”向娘所在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坚定:
“娘!”
她叫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如果……如果俺说,爹他根本不是嫌弃你!”
“如果爹他还想和你过日子,像以前那样,一家三口在一起。”
“娘,你……你同意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在黑暗的房间里,激起了无声却巨大的涟漪。
杨小芳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