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剧烈地呛咳了一声,小脸憋得更紫。
桂花婶捂著脸不敢看。
杨小芳拄著拐杖站在檐下,紧紧盯著顾大力的每一个动作,心跳几乎停摆。
第四下。
孩子猛地张大嘴,一颗沾著唾液的、完整的蚕豆从他喉咙里飞了出来,骨碌碌滚在地上。
“哇——!!”
嘹亮的哭声衝破小院。孩子喘上那口气了,脸迅速回血,哭声震天。
桂花婶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抱著孩子也跟著嚎啕大哭。
顾大力把孩子交还给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呼吸平稳了,嘴唇也红了,只是嚇得厉害。
他放轻声音:“没事了,婶子。回去餵点温水,別给他吃硬东西,歇两天就好。”
桂花婶搂著孩子,不住点头,泪眼婆娑地看著顾大力。
嘴唇抖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大力,你真是俺娃的救命恩人……”
她叫的是“大力”。
话一出口,桂花婶自己也愣了。
她刚才太急,太慌,脑子里根本没来得及转那个弯。
眼前这个人,在村里这半个月,她喊的可一直都是『付同志。
大力和铁妮再三叮嘱过她的。
她慌张地看了小芳一眼,赶紧改口:“唉!瞧俺这张嘴,付同志,你別介意,俺以前叫大力叫习惯了,看著穿军装的就喊成大力了。。。。。。”
杨小芳站在檐下,手里的拐杖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著顾大力。
看著这个被桂花婶脱口喊出“大力”的男人。
半个月了。
他每天扶她走路,给她端饭,修房子,锄地,给孩子辅导功课,哄铁妮开心。
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好心的、尽责的、被丈夫託付来照顾她们的战友。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桂花婶喊出那个名字,她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狠狠晃了一下。
不是记忆,不是认出。
是某种更隱秘的、埋得更深的认知,开始鬆动。
她看著他的侧脸,那熟悉的眉骨,那因为劳累而微微凹陷的眼窝,那双粗糙有力、刚才救了一条命的手。
付同志……
大力……
他……
“娘!”铁妮忽然衝过来,拉住杨小芳的手,声音又急又快,把她从恍惚中拽了出来,“娘你咋了?是不是腿疼?”
杨小芳回过神,垂下眼,轻声说:“没事,妮儿。娘没事。”
她没有再看顾大力。
但那一整天,她的话明显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