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白静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个首长的保健也很重要。他的身体关係到整个军区作战部门的运转,他的健康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成千上万的战士。一个普通士兵和一位首长,轻重缓急,你心里应该有数。”
白建业愣住了。
他看著女儿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
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变得陌生了。
“那这次呢?”他的声音发颤,“这次那个脾破裂的战士,你又怎么说?”
白静静依然平静:“这次也一样。张副部长胸闷,他以前的心臟问题是我一直负责的,他的病歷和用药只有我最熟悉。分院那个战士受伤,我没料到那么严重,我以为普通的腹部撞击,值班医生能处理。我错在判断失误,不是主观上不想救。”
“判断失误?”白建业的火气又窜上来,“你把人晾在走廊二十分钟,他的战友差点跪下求你,这叫判断失误?”
“爸!”白静静的声音也高了,“你到底站哪边?我是你女儿!那个赵猛,拿著鸡毛当令箭,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整我!你不帮我想办法,反倒在这儿审我?”
白建业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想起自己当兵那些年,见过的那些年轻战士。
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稚气,扛著枪,冲在战场上。有的活著回来,有的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们都是英雄。都是拿命拼的。
可他的女儿,居然说“一个普通士兵和一位首长,轻重缓急”。
“你……”白建业的声音颤抖,“那是一条人命。是一个战士的生命。你是一名军人,也是医护工作者,你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轻重缓急,不是你这个分法!”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不第一时间抢救战士,反而去给人量血压?!你怎么想的?!那些战士,他们冲在前面,流血流汗,把命都豁出去了!他们在你眼里,就只是个『普通士兵?!”
白静静被父亲吼得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从小到大,父亲对她虽然严格,但从来都是疼爱的,护著的。
哪怕她犯了错,父亲也只是嘆口气,想办法帮她摆平。
可现在,父亲像看仇人一样看著她。
她心里涌上一股委屈,正要开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白静静整个人被打懵了,歪倒在沙发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
白建业的手还悬在半空中,颤抖著。
他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打过女儿。这是第一次。
吴慧芳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扑过去护住白静静,衝著白建业哭喊:
“你疯了!你疯了!女儿有什么错?!她说的不对吗?首长本来就比普通士兵重要!首长的身体垮了,多少事要受影响?她这是头脑清晰,顾全大局!你不帮她也就算了,还打她!”
白建业看著妻子那张激动的脸,又看看女儿捂著脸、满眼委屈和不甘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些年,他忙著工作,忙著往上走,把女儿的教育全交给了妻子。
而妻子,就是用这种“首长比士兵重要”的道理,一点一点灌进女儿脑子里。
他以为女儿聪明,能干,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