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女儿心里,早就没了那条“人命关天”的底线。
“你们两个……”白建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给我滚。”
吴慧芳愣住了:“老白,你说什么?”
“滚!”白建业猛地抬手指向楼梯,“上楼去!都给我滚!”
吴慧芳从来没见丈夫这样,嚇得不敢再说话,拉著还捂著脸的白静静,快步往楼上走。
白静静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服。
白建业看在眼里,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
他缓缓跌坐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暗下来,久到掛钟敲了六下。
他知道,这次的事,比上次顾大力那件事,严重得多。
上次还可以说是“工作失误”,是“私人关係导致的判断偏差”。
这次是活生生的战士,是亲眼目睹的证人,是四年前那桩旧案的卷宗,是赵猛那种软硬不吃、认死理的愣种。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事,触碰了底线。
军队的底线。
他白建业,就算把老脸豁出去,把所有人都求一遍,也未必能保住女儿。
可是……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
是他从小抱在怀里、教她走路、送她上学的女儿。
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毁了。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客厅里没有开灯,白建业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要好好想想。
想一个办法,把女儿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哪怕——哪怕要让他在廖军长面前低头,哪怕要让他搭上这张老脸。
楼上,白静静的房间里,灯亮了。
吴慧芳坐在床边,小声安慰著女儿。
白静静捂著脸,眼睛红肿,却没有哭。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种白建业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
是一种冰冷的、执拗的、不肯认输的光。